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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RAM 調包計二例

SRAM 調包計 陳立寰


Static random-access memory (static RAM or SRAM) is a type of semiconductor memory that uses bistable latching circuitry (flip-flop) to store each bit. SRAM exhibits data remanence,[1] but it is still volatile in the conventional sense that data is eventually lost when the memory is not powered.
The term static differentiates SRAM from DRAM (dynamicrandom-access memory) which must be periodically refreshed. SRAM is faster and more expensive than DRAM; it is typically used for CPU cache while DRAM is used for a computer's main memory.. From Wiki

SRAM出現在各種電子產品裡,簡直是無所不在。根據我粗淺的了解,就是,它是不會把資訊保留在晶片裡,而是做為,如:電腦和手機裡面的,記憶體中的資料搬運卡車,將資訊搬來送去,做一個中間的橋接的工具,關電後SRAM不會儲存資料。

所以,SRAM的應用有其不可替代性。差別在搬運量的大小, 速度與功率。在新竹科學園區裡,記憶體設計公司(Design houses)、製造的公司(IDM or FABs),也經常在競爭如何早一點推出,能夠一次更快搬運更多的資訊的SRAM。我工作的公司,定位是經營IDM (Integrated Device Manufacturer)事業,就在那個時候切入市場,開始設計及製造SRAM,以及一些特殊應用的記憶體產品。 

由於SRAM新品供應的前仆後繼,供應量並不穩定,隨市場成長預期,經常性的缺貨或積貨遭淘汰,季節性的供需差異,加以階段性巨量新產能的開出, 所以SRAM的價格,就好像賣玉米、紅蘿蔔一樣,是一種期貨交易的標價做法。不同於半導體晶圓代工公司,只能依接單生產,自有產品公司,為填產能,往往預先生產,預估市場趨勢走向時,又因價格因供需波動劇烈,依會計原則打掉存貨,一段時間後,推出鹹魚翻生的漲價產品。半導體晶圓代工公司,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產能未利用而蒸發。

這樣瘋狂的新興產業,造就了好幾位記憶體產品的供需神算大師。

工廠生產出來的SRAM記憶體,依其良率、功效分bin,高端的價格會比較好,中端的或者是品質不是那麼好的,就會有比較低的賣價。然後,當然,更差的,就去用在很多用後即丟的,便宜的電玩,或者消費者的產品裡面了, 當然還包括那位因案通緝,不久前因交通號誌前違規迴轉,落網的賭博電玩大亨。 最後,還有堪用的廢品, 流落在形同五分埔的電子淘寶市場,造就了不少各階段的電子界名人。當金價上漲時,更不乏對含金量高的下腳的淘金者。

在那個時候,我們的製造廠(FAB),也是一卡車、一卡車的出貨。因為SRAM的體積小,所以不用坐輪船, 貨物只要坐飛機貨艙出去,就可以了。

缺貨時, 科學園區裡,竟然出現了3C產品的偷竊、搶劫的案子。 有一個有名的案子,就是,一個公司運貨卡車開出去之後,就人車消失無蹤了。 一天之後, 卡車在附近的山裡面找到,司機宣稱,是有人在出了工廠之後, 以長槍脅迫劫貨,而開進山裡,被丟包。

原來,我們距離長槍亂舞的世界並不太遠。

http://news.cts.com.tw/cts/general/199802/199802140012659.html#.XCVDv1VKhJs

另外一個案子, 也同樣令人困惑驚奇。

有一批記憶體產品由公司出貨碼頭離開, 上了卡車,出新竹關,進入桃園關,上海關鎖,在海關倉過夜,第二天貨櫃由海關拉出,再上飛機。上飛機之前,過磅時,海關發現重量不對,有以多報少, 逃稅之嫌! 承辦人正在苦惱如何澄清之時,海關打開包裝發現,SRAM產品已經被調包為報紙包磚頭。

公司產品管理同仁匆匆忙忙地跑來找我,說出事了,這回要看PD失竊險保單。

產品不見了, 一路上走了好多站,站站嚴密加索,到底這是誰的責任呢,大家頭上滿天星。

在工廠內就出了問題廠內出貨時,管理、品管、刷條碼, 貼標籤,出貨單有六聯,人手眾多,眼睛也多,還要出新竹海關報關,戒護嚴密。若要出險,是啟動公司財產險保單。

是在搬運的時候失竊貨物轉手時, 是用貨運公司。有貨運公司第一張運輸險保單。

上貨車以後才被調包貨運公司。有貨運公司保的運輸險,要檢視是否有第三者責任財產險保單。

海關的倉儲有漏洞貨櫃車外面都有海關的的特殊關鎖,是不可能會被拆開來的。這是一個很成熟的防弊措施。怎麼可能會有機會調包? 這部分有保險嗎?

還是在出海關的倉儲搬運上機的時候有搬運公司第二張運輸險?

在飛機機艙裡, 有保財產險, 是啟動買家或賣家財產險? 要看買受條件。

當下第一要務, 是什麼? 法務辦公室裡擠滿行色匆匆的同仁。

  • 通知工廠,加工生產補貨, 趕上客戶交期。
  • 報案。還真得對一下訂單, 到底是誰被偷了?
  • 通知客戶,以免影響客戶生產排程。
  • 通知保險公司。要啟動哪一張保單?
  • 通知品管、 稽核,進行改善, 下不為例。
  • 通知海關, 在保稅區, 每片晶圓、晶粒都由園區及海關官員,品管、法務監督銷毀,失竊時,如何處理銷案?

經多方查證後發現,竟是有人事先躲在貨櫃裡!!竊賊進入桃園關的時候,混進去倉儲,在裡面過夜沒有出來。而連夜完成調包,第二天開工的時候,海關開門驗貨,竊賊就若無其事地出來。 若無其事推貨…也就是推走贓貨。此時,調包就完美完成,等貨物到了國外,戰線就更長,也早就銷贓完畢, 船過水無痕了。....除了誤判磚頭的重量,輕易穿幫。

之後,我們做了蠻多的防堵動作。嚴格的品管和分類,易碎標籤、雷射標籤,貨車信用評等、衛星定位等。。。如果有人動手腳,是隨時有機會可以發現的。若是所有的防堵措施都已實施,產品仍然失竊的話,那就是要靠所謂的降低損失計畫了。理賠是其中要務之ㄧ。

在法務室白板上列出林林總總的action items.其中爭執困惑的竟是,要啟用哪一張保單?

此時,製造商、路上及空運運輸商、桃機艙儲、航空公司,訂購廠商,也劍拔弩張起來。工廠生管部門也等待指示,是否重新備料下工厰。遲延交貨也有罰則。失竊可是與不可抗力無關的。

保險理賠的保單應該要怎樣架構呢不同的階段的分散型保單,一定會有斷層,遭到保險公司第一手的互相推託。試試用一張大保單來Cover所有的風險吧,這樣子的保單,叫做throughput policy.

更有趣的,當然就是智慧型的犯罪了。一回,在SRAM產品缺貨的時候,公司竟遭到客戶的抱怨,說產品效率太慢,造成電腦的跑不動,而大量退貨。

品管工程師非常的困惑。是因為型號、容量不對呢是因為包裝的過程中產生瑕疵良率不對的時候,把不良品交付了嗎還是在封裝廠時,廠商封壞了? 又有人調包?

當貨退回來時,品管用X光來掃描檢查,各路問題解決分析專家紛紛跌破眼鏡,揉著眼睛看,前後左右的努力看,都找不到所謂的問題。

原來,裡面根本就沒有晶片, 是空包彈!

聰明的電腦製造廠商,買了來路不明的SRAM產品,安裝到主機板上,甚至修改了電腦的I/O軟體,讓它呈現記憶體容量正確的數據、品質合格。這件事,若不是封裝測試公司及打印公司合作,是絕對做不到的。

經由封裝測試廠的總經理在周末的時候接單封裝。 打印廠的人說,產品打印模上都有日期碼 day code,反正要作廢,借人家用了幾天。空包彈就出貨了。此時,修改開機軟體的工程師妙手一揮,銀幕上呈現記憶體容量完美合規格,電腦就可以上市銷售了。

這是智慧型犯罪,哪裡需要磚頭與長槍!!!


SRAM 調包計

SRAM 調包計 陳立寰

Static random-access memory (static RAM or SRAM) is a type of semiconductor memory that uses bistable latching circuitry (flip-flop) to store each bit. SRAM exhibits data remanence,[1] but it is still volatile in the conventional sense that data is eventually lost when the memory is not powered.
The term static differentiates SRAM from DRAM (dynamicrandom-access memory) which must be periodically refreshed. SRAM is faster and more expensive than DRAM; it is typically used for CPU cache while DRAM is used for a computer's main memory

SRAM會出現在各種電子產品裡。根據我粗淺的了解,就是它是不會把資訊留在晶片裡,而是做為,如:電腦和手機裡面的,記憶體中的資料搬運卡車,將資訊搬來送去,做一個中間的橋接的工具,關電後不會儲存資料。

所以,SRAM的應用有其不可替代性。在科學園區裡,記憶體設計、製造的公司,也經常在競爭如何早一點推出,能夠一次更快搬運更多的資訊的SRAM。我工作的公司,就在那個時候切入市場,開始經營及製造SRAM,以及一些特殊應用的記憶體。 由於SRAM新品供應的不穩定,隨市場成長預期經常性的缺貨,季節性的供需差異,階段性新產能的開出, 所以SRAM的價格,就好像賣玉米、紅蘿蔔一樣,是一種期貨的標價做法。不同於半導體晶圓代工公司只能依接單生產,自有產品公司,為填產能,往往預先生產,預估市場趨勢時,又因價格波動劇烈,依會計原則打掉存貨價格,推出鹹魚翻生的產品, 造就了好幾位神算大師。

工廠生產出來的SRAM記憶體,依其良率、功效分bin,高端的價格會比較好,中端的或者是品質不是那麼好的,就會有比較低的賣價。然後,當然,更差的,就去用在很多用後即丟的便宜的電玩或者消費者的產品裡面了, 當然還包括那位因案通緝,不久前因交通號誌前違規迴轉,落網的賭博電玩大亨。 最後,還有堪用的廢品, 流落在形同五分埔的電子淘寶市場,造就了不少各階段的電子界名人。當金價上漲時,更不乏下腳淘金者。

在那個時候我們的製造廠FAB,也是一卡車、一卡車的送出去。因為SRAM的體積小,所以不用用坐輪船, 貨物只要做飛機貨艙出去就可以了。

缺貨時, 科學園區裡,竟然出現了3C產品的偷竊、搶劫的案子。 有一個有名的案子,就是一個公司運貨卡車開出去之後,就消失無蹤了。 一天之後, 卡車在附近的山裡面找到,司機宣稱是有人在出了工廠之後, 以長槍脅迫劫貨,而開進山裡,被丟包。原來,我們距離長槍亂舞的世界並不太遠。

http://news.cts.com.tw/cts/general/199802/199802140012659.html#.XCVDv1VKhJs

另外一個案子, 也同樣令人困惑驚奇。

有一批記憶體產品由公司出貨碼頭離開, 上了卡車,出新竹關,進入桃園關,上鎖,在海關過夜,第二天由海關的貨櫃拉出,再上飛機。上飛機之前過磅時,海關發現重量不對,有以多報少, 逃稅之嫌! 承辦人正在苦惱之時,海關打開包裝發現,SRAM產品已經被調包為報紙包磚頭。

公司產品管理同仁匆匆忙忙地跑來找我,說出事了,這回要看PD失竊險保單。

產品不見了, 到底這是誰的責任呢,大家頭上滿天星。
在工廠內就出了問題廠內出貨時,管理、品管、刷條碼, 貼標籤,出貨單有六聯,人手眾多,眼睛多,還要出新竹海關報關,戒護嚴密。若要出險,是啟動公司財產險保單。
還是在搬運的時候貨物轉手時, 是用貨運公司。有貨運公司第一張運輸險保單。
上貨車以後貨運公司。有貨運公司保的運輸險,是否有第三者財產險保單。
海關的倉儲車外面都有海關的的關鎖,是不可能會被拆開來的。這是一個防弊的措施。怎麼可能會有機會掉包? 這部分有保險嗎?
還是在出海關的倉儲搬運上機的時候有搬運公司第二張運輸險?
在飛機機艙裡, 有保財產險, 是啟動買家或賣家財產險?

當下第一要務, 是什麼? 辦公室裡擠滿行色匆匆的同仁。
通知工廠,加工生產補貨, 趕上客戶交期。
報案。還真得對一下訂單, 到底是誰被偷了?
通知客戶,以免影響客戶生產排程。
通知保險公司。要啟動哪一張保單?
通知品管、 稽核,進行改善, 下不為例。
通知海關, 在保稅區, 每片晶圓、晶粒都由園區及海關官員,品管、法務監督銷毀,失竊時,如何處理銷案?
經多方查證後發現,竟是有人事先躲在貨櫃裡,進入桃園關的時候,混進去倉儲,在裡面沒有出來。當夜做好調包的動作,第二天開工的時候,海關開門驗貨,就若無其事地出來推貨推走贓貨.。調包就完美完成....除了誤判磚頭的重量。

之後,我們做了蠻多的防堵動作。嚴格的品管和分類,易碎標籤、雷射標籤,貨車信用評等、衛星定位等。。。如果有人動手腳,是隨時有機會可以發現的。若是所有的防堵措施都已實施,產品仍然失竊的話,那就是要靠所謂的降低損失計畫了。理賠是其中要務之ㄧ。

保險理賠的保單應該要怎樣架構呢不同的階段的分散型保單,一定會有斷層,遭到保險公司第一手的互相推託。試試用一張大保單來Cover所有的風險吧,這樣子的保單,叫做throughput policy.

更有趣的,當然就是智慧型的犯罪了。一回,在SRAM產品缺貨的時候,公司竟遭到客戶的抱怨,說產品效率太慢,造成電腦的跑不動,而大量退貨。

品管工程師非常的困惑。是因為型號、容量不對呢是因為包裝的過程中產生瑕疵良率不對的時候,把不良品交付了嗎還是在封裝廠時,廠商封壞了? 又有人調包?

當貨退回來時,品管用X光來掃瞄檢查,各路問題解決分析專家紛紛跌破眼鏡,揉著眼睛看,前後左右的努力看,都找不到問題。

原來,裡面根本就沒有晶片, 是空包彈!

聰明的電腦製造廠商,買了來路不明的SRAM產品,安裝到主機板上,甚至修改了電腦的I/O軟體,讓它呈現記憶體容量正確的數據、品質合格。這件事,若不是封裝測試公司及打印公司合作,是絕對做不到的。

經由封裝測試廠的總經理在周末的時候接單封裝。 打印廠的人說,產品打印模上都有日期 day cod,反正要作廢,借人家用了幾天。空包彈上市銷售了。這是智慧型犯罪,哪裡需要磚頭與長槍!!!

調包產品的小偷,也被後來被抓到了。我可沒看過刑求, 不知道警察局地下室,有木頭椅子、臉盆, 毛巾,掛著電擊棒。小偷宣稱有刑求,我可是看報紙的照片才知道的。

那回,是我生平第一次隨著科學園區的警察,到台中去做搜索。 臨出門前,同事們交代在園區門口出來,左轉,在第一個紅綠燈的右邊的那一家檳榔店的檳榔最好,務必買幾盒孝敬大家。

別以為買檳榔如同買雞蛋。買雞蛋要挑最大的,買檳榔的學問正相反,要挑特幼檳榔,每盒越多越好,可別買錯啦!!!


爆炸的法定要件

爆炸的法定要件 陳立寰

在半導體廠工作,有趣的就是,會看到各種各樣的機儀器,設備、設施。 這些名詞, 聽來差不多,但是它們有非常嚴謹的、不一樣的會計定義。

一般來說,所謂的意外,基本定義仍是應注意、能注意、且有注意,而仍然發生問題。

工廠裡,應該有定期進行防災的演練, 對員工也是要定期的处理危險物品訓練與提供護具, 加上急救的人材机法,以降低損害等。氫氟酸需小心处理,是廠裡应該都知道的。竹南醫院緊急处理後,是該速送一級醫院。 我曾工作過的 一家光電公司,就是在竹南基地。


工廠裡發生死亡職災,公司应會受調查及嚴重的罰鍰懲處。 區域工安主管若是沒有處理得宜,也會擔心有刑事責任。 後續要辦職災死亡補償,意外理賠與撫卹。 每一次工傷意外,都是永久的傷痛。

有一次在工廠裡面, 有人來找我,說機器的鑰匙不見了,發現是原廠維修後拿走。 向來只知廠房、設施有鑰匙,從來沒聽說過,生產機具有鑰匙的我,就漫不經心的說,再打一把。 總務那邊的標準程序,是負責收集公司所有的鑰匙,每一個人、每一台的編碼,都有管控,隨時可以配補。

此人苦惱的說,其實這一台機器的鑰匙,是一個電腦機板, 沒有這一片PC板上面的電子訊號,機器是不會啟動的。

天啊!這是多麼貴重的一把鑰匙,竟然沒有管納到它。 當然是追回去廠商,然後再追回去當時負責鑰匙的人,也不准任何人、在任何情況之下複製這台機器的鑰匙,因為上面的記憶體,還收集有重要的生產指令以及我們修改機器後所有的規格。這是一個昂貴的營業秘密, 附著更新版本軟體授權。

有聽過買機器不附鑰匙的風險嗎? 鑰匙, 包括其上的軟體、指令,當然是機器的一部分 part and parcel, 不是廠商的。好生以法律英文教訓了廠商一夜後, 我們收回了鑰匙,並且將電腦軟體備份於技術資料中心。科技的進步速度,早已快過總務部門打鑰匙串,發磁卡的年代啦!!!

一天,廠務的工程師來找我,告訴我說一台機器經過正常維修, 收工離開時,發生了大爆炸。 兩位員工炸飛出去,幸好安全帽、工作防護衣都有,滾地無傷。

放心了一大半,人命關天啊! 我心想,爆炸,就只好全毀的理賠了。 這爆炸的機器是一台配電盤,又是一個巨大無比的鑄鐵做的機器,炸完後屹立不搖,似乎毫無損害。再繼續看的時候,才發現它就是電力公司的高壓電配電,進入工廠分流的一個機器。在一次維護完成,員工離開的時候, 在空氣中有些許的灰塵,啟動時,應該有防塵靜電毯包覆。復電時,灰塵引起火花與爆炸。

當我們通知保險公司勘驗,說機器因為爆炸而毀損的時候,保險公司幾乎笑咪咪說,機器還存在。看過保單中,爆炸的定義嗎?

爆炸是要有高溫、火燒、灰燼、巨響的。

這台機器,可是完全沒有起火的。 就像任何一台加熱鎢絲壞掉的烤麵包機一樣,他就是燒壞了,無火光,無高溫, 所以不理賠。這一台像一個房間那麼大的機儀器,設備、設施, 怎麼可能是沒有保險? 付保費時,可是算在保費計算基礎內的。
這個時候,又輪到去研究爆炸的定義了。

現場維護機器的同仁,被炸飛出去,幸好保存性命,毫髮無傷。 一切都可以慢慢思考了。 在抽絲剝繭的過程裡面,發現若是屬於機器的設計、使用不良,也是不賠。請告訴我, 在理賠的世界裡,有甚麼財產的毀損,不是因為設計,使用, 維護不良,甚至是使用年限將屆造成的? 建物、機儀器,設備、設施,各有其折舊年限,保的是殘值或重製價值?

保單上應早已清清楚楚載明,任何機器如果有因為設計不良而造成的損壞的話,是不理賠, 疏於保養當然也是另外一個不賠的原因。 但是爆炸四要素;高溫、火燒、灰燼、巨響, 缺一不可? 這可難倒我了。那是一個幾十噸重的鑄鐵,爆炸時的高溫、巨響都可舉證,鑄鐵不可能燒為灰燼,我也指出送電時閃燃的焦黑與白灰。不是科學家的我, 只看過燒掉的燈泡, 烤麵包機。 對, 沒有火燒。

第一次學習到的是,這一台設備的防靜電毯的重要性。正常營運、正常使用狀態之下,應該都是正常的表現,沒有問題的。在人、才、機、法,時間,改變的時候,比如,飛機起飛和下降的時候最危險,機器在維修和復機的時候,往往產生更多的問題,這是我學到的另外一個慘痛的教訓。 以至於,在任何時候,在工廠裡面,都需要建立標準的,經得起反覆測試、考驗, 改善的維護、維修的SOP

這是一個雞生蛋、蛋生雞的問題。天下哪裡有完美的機器與SOP?

如果我能夠證明產品機器設計與SOP是正確的,就不會爆炸了。如果我要證明機器設計是有缺失的,那保單就不賠。保險不就是在應注意、能注意、且有注意, 仍然發生的意外嗎?

我保險法學的真不夠深入。

這個故事的最終,是我們收集了不少類似的同型機台爆炸的原因,才發現它的爆炸並不是單一事件。為這項缺失而改善的機型已經有了。廠商在未告知我們設計可以更安全的情況之下,賣給我們這一台機器,爆炸發生,到底要給誰賠?

何況,保險公司說,此理賠申請未達保單打算堅持的爆炸的要件。此時深憾不認識化學系的專家,告訴我們甚麼是爆炸!!

取得機器設計廠商,也許並無設計上缺失的認知,但是在使用上,我們找到好幾家廠商在類似惡劣的廠務環境中產生塵爆。是的, 請在保單中找到塵爆不賠的除外條款來說明。

所以,最後,代表這個機器設計專家的南半球來的保險經紀人和我坐下來,一個字一個字的斟酌這份英式英文調查報告, 據以與保險公司三方達成足額和解,在承認我們已盡善良管理人的狀態之下理賠。


至於後續保險公司與原廠之間的代位求償結果如何? 每當經過他們在高速公路側的廣告看板時,都會深思微笑…似曾相識。

海上五月天

海上五月天  陳立寰

有幾年,在科學園區的苗栗竹南基地的光電公司工作, 那時,光電是個新興的工業,一切由建廠開始,每天在泥濘裡面來去。

由於是做面板製造業,所以需要一個非常、非常龐大的建築物, 一共有近二十層樓高,其中包括三明治的潔淨室兩座,所以就占據了六層樓,電梯按鈕卻只顯示地下三層,最高樓是十二層。廠長鼓勵大家每天爬樓梯健身。雖然在海邊, 我們的地基是在核能發電廠安全規的地基岩盤上, 抗震能力是好的。 

在工廠的頂樓區域上,設計了一個美麗的空中花園。圍牆外面,遠眺的是台灣海峽。我們經常工作到很晚,在黃昏的時候,看到美麗的香山落日。在太陽落海之後,點點的漁燈亮起,配合著日落前一刻昇起的太白金星, 那是一段充滿了憧憬的職涯日子,真的知道披星戴月的滋味。

有一天 ,工廠有人匆匆忙忙的來找我,說這件事情需要看一下運輸險保單Marine Cargo Policy;有一台從日本訂來,要送到台灣的生產機具,原來預計在高雄港上岸。結果,那幾天在日本跟台灣之間,有一個暴風半徑三百公里的中度至強烈颱風,也就是一個迅速增加威力的六百公里的龐大移動怪獸。

貨櫃輪,仍然從日本勇敢的出航了。當然,就身陷與穿過了這個在海上逐漸增胖、增強的颱風。

在公海上,船長發出了求救的訊號。 Mayday. Mayday.Mayday. 它的中文,就是五月天。

Mayday 是國際間通用,當遇上船難或空難時,使用無線電發出的求救訊號。 在發出Mayday 訊號時,須先呼喊三次Mayday,然後再說出飛機或船隻的細節及遇到的事情

船長決定送出求救訊號,就是不可抗力的開始。 不可抗力的啟動,保險單裡眾多的船公司責任條款,可能因此就不會啟動了。

這條船終於倖存怒海,到了高雄。身為買家,必須當時就要下的決定,就是能不能讓訂購的機台下船?

因為在那倉促的時候,還沒有人搞得清楚,這一個龐然大物的機器的所有權,是什麼時候移轉? 是貨出工廠Ex Fab之後移轉嗎? 上船移轉FOB ?上岸移轉嗎CIF? 到公司進了工廠才移轉CIF+shipping?。一時沒有人清楚。 情況緊急中,這條船就離開了高雄港,經台灣海峽北上,到基隆港了。到底保險是誰保的?

我相信,那天我在頂樓空中花園眺望貨櫃輪巡航時,緩緩前行的大船中,其中有一艘應該有機會是它了。

當貨物下船的時候, 是不是已經算交貨移轉物權了呢? 船離開基隆港前,又不得不下船。否則昂貴的運費要增加了。因為沒有開箱的關係,是不是要把它當作完好的機器,先送進公司呢?

無論如何,我們還是使用氣墊車,緩緩的,以每小時25公里的速度,在深夜裡,行走在高速公路上,前後有警車護駕的,將這個巨無霸機器從基隆港運進了竹南基地。 相信那天晚上,押車的人,都有一個非常不一樣的深刻經驗。

氣墊車到了,交貨及產權的移轉,是科學園區公司大門嗎? 還是先放路邊停車場? 還是進收貨碼頭呢? 大家都困惑緊張了。在那個時候,現場的竟然下起冷冷細雨,天色已晚,若是這時候在停車場開箱驗收,生鏽了算哪一方的責任?

又經過一夜掙扎,為了保全機器,買家、賣家及保險公司取得共識,就依正常步驟開箱,在進貨碼頭上, 鋪上鐵板,緩緩移動,到貨進場。這時,我們已經通知了保險公司、賣家以及機儀器的專家一起開箱。非常驚奇, 也如同所料的是,這一個機器,因為已經在海上漂蕩震動的關係,外箱已知撞壞了。內箱所裝的震動儀 shock sensor,也顯示了震動記錄。當然,那箱裡面的機腔 chamber也破了真空。不但是破了真空,而且海水已經灌進到機腔體內。

潔淨室的生產機具,是不能夠容忍有任何外在的污染物的。就算曾經洗淨、去銹,用它來製造玻璃面板,將來發生任何產品上的產品責任時,若有螢火蟲,小星星、白點、虹彩、色彩不準,耗電、發熱、縮短貨架壽命,也不知道要怎麼樣處理產品究責了。

這台造價幾億的生產機具,從使用者的角度來說,就只能視為全損。

詳細追究起來,同時令人好奇的是,就算是機器在海上遇到相當大的颶風,船艙裡怎麼可能會撞成有海水灌入呢? 船上其他的貨物受損狀況如何? 也有要理賠的嗎? 聽來別的貨物並沒有聽聞遭到這樣極大的風險。 我提出的詢問, 得到的意外答案,竟是,船東告知說,這台機器這麼大,根本下不了船艙,它是在甲板上飄洋過海運過來的,也就是所謂的Upper Deck

在公海上通知不可抗力,船東及時免除了責任,在甲板上運送過來的話,保險公司就不會賠償了,因為這就是違反運送條款甲板下約定。沒有人知道貨物沒下船艙的這件事情, 保險公司當然要藉此推卸所有的賠償責任。保險公司並且在機腔體內抽取了海水回去檢驗,宣佈說海水裡面有硫酸的成份,以致至於這機器的損毀,其實是人為破壞的,那當然就更不賠了。

這是一個著名的案例。在穿過颱風公海上,沒有拋棄 (high sea jettison),而進入了港口,一路運輸,然後檢驗出破真空,海水汙染,硫酸腐蝕,包裝不完固,在甲板上運輸,保險公司不肯理賠, 業主竟要主張全損total loss。這是前所未有的,一連串巧合的意外出險過程。

想來,在科學園區建廠、製造、量產的過程中,所遇到的各種的風險,如果牽涉到保單很多的新條款,都是因為在科學園區觸發新增的,也是一個有趣的經驗。其中不管是工程險、財產險、 安裝險、運輸險,建議建立大保單,以至於不會有互相推託的問題。至於這一台昂貴的海上運輸險理賠最終完勝, 是怎麼解的? 竟得全賠? 試試看過失相抵原則。

潑硫酸毀容,也許偶見報端。潛入颱風中的貨輪, 趁外箱受損,破真空, 倒入硫酸,因此不須理賠, 真要藝高人膽大呢, 只好盛讚保險公司理賠部門的巨大想像力!!!!

數年後, 在新竹關東橋十字路口, 斑馬線上, 我綠燈過馬路,被違規左轉豐田轎車撞飛,所幸有跳開閃避,保全性命, 對方保險公司派員理賠時,那人在路邊抽菸,扔掉菸蒂,踱步過來時,我只有慢慢浮起微笑,問說:你在這行待多久了? 這是你喜歡的工作嗎? 讓我們談談, 今天就結案。

那筆為數不小的理賠金, 今年已全數捐給了台大B62清寒救助學金, 優先供給學弟妹作學期裡的餐卡費了。

平地一聲雷


平地一聲雷 陳立寰

在新竹科學園區工作多年, 我常常笑說, 水淹,火燒、 缺水、缺電, 到底還有什麼我們沒見過?

記得那一天,做風颱、淹大水的時候, 柯子湖溪的水一路灌進來, 地處五步哭山坡轉彎的小山坳的我們,必須划橡皮艇去推倒擋土牆, 讓水能夠宣洩出去。水退後,有同仁提到, 當工廠裡面淹大水, 穿著長筒膠鞋,去關設備,沒有被電死的,那個難忘的經驗。我們笑談著,那些上游沖刷下來,不及逃走的大魚,可以努力加餐飯。 真是開元天寶遺事。

有一天,下班回家,兒子急著跟我說,他放學後在學校打籃球,躺在地上,看到附近的電塔爆炸了。上面有一個真正的蕈狀雲。那一天, 晴空萬里無風無雲, 不是說電塔不會遭雷擊嗎

那是一個旱雷!!!!

是的, 我們終於見識過雷擊了。而且不偏不倚, 準準的打在高壓電塔上。

高壓電塔尖頂迅即起火燃燒,上面架設的高壓電線就隨著一路延燒。這場景,就好像,"回到未來" 的電影裡面,有著側邊掀翼的DeLorean 時光機跑加速前進, 想飛越時空時,風火輪在地上留下的火線燃燒印一樣,燃起火焰,穿進進工廠。

工廠隔壁是養豬場,燒斷掉的高壓電纜,掉落在豬圈潮濕的地上,直接電擊了豬群  台電察覺斷電了,標準動作是二次送電,把電再打進來,剩餘的已經電暈的豬隻們遭到二次浩劫。 那一陣子, 正值口蹄疫,圈在溪邊的黑毛豬, 物以稀為貴,正是待價而沽。這回,大家都真的沒有黑毛豬肉吃了。 

相對的,當火線一路延燒進工廠的時候, 可以想見同仁們欲哭無淚的心驚。

我乖乖的去讀了我們跟台電之間供電合約。

合約裡面講得很清楚,任何原因的台電斷電,台電給予的賠償,就是斷電時的電費的減免。至於工廠的停工、機器,成品、半成品的毀損,是一概不賠的。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快速的降溫,會讓製造晶圓的高溫玻璃爐管碎裂, 碎片打碎爐內的昂貴晶圓,理賠? 當然是想都不用想了。這叫做間接損害。Consequential damage.

有一天 ,廠務的人匆匆忙忙來找我,跟我說,又要去看台電的供電合約了。

隔壁的工廠在施工,怪手挖斷了高壓電纜,所以整個迴路停電,迴路上有好多家公司, 幸好是雙迴路, 僅有降壓。 我聽了以後,大吃一驚,腦中閃過各式各樣待考驗的緊急救難標準程序,立刻就問說...那...那怪手上的操作工人呢 ?  他苦笑著說,台電看到斷電時的標準程序,就是再送一次電。所以二次送電之後,高壓電纜四處彈炸, 操作怪手的工人,連滾帶爬的逃離現場,辭職回家陪媽媽,宣布他再也不會做這樣的工作了。這回要找誰談賠償?

在離開那所服務的公司之數年後,我加入的新公司,居然轉過來買下前公司的廠房、設備與設施等等,所有的資產。工廠的員工跑來問我,為什麼在廠房的倉庫後面,有兩艘救生艇我們不是明明在山坡上嗎要不要買下?  

這能不買嗎最好是長筒膠鞋,划槳等配備,都清點。隨時充氣!!!

那麼, 運水車呢

我的回答是, 等斷水你就知啦!!

那麼, 廠務消防警備中心後面的裸女圖呢


祝融是正人君子,避火用的,可別撕了!


浴火重生

浴火重生 陳立寰

在公司正準備慶祝上市滿週年的時候,一天傍晚,消息傳來,正在新建將近完工的新晶圓廠失火, 正在悶燒。那天晚上,下著細雨。我們站在高坡上,遙望著起火冒煙中的晶圓廠。 周圍的各方救援人馬,都站在泥濘裡。附近閃爍救火車的閃燈,停電了, SNG車探照燈照亮漆黑的夜空。我從那一夜起, 突然了解了觀火者心態。甚至,一度會加入這樣的人種, 著迷於追火, 如同追風。

做過幾次火災理賠。 消防隊標準SOP是要等72小時的, 否則要是遇到餘燼回火,.......工廠大火時, 也有不知死活的傢伙要衝火場拿"鑰匙", 一律攔住,財物事小出事, 誰負責得起人命。 我真的看過回火.....只要一個小火星...
                                              
經過一夜的悶燒, 三天後, 防火線解除了,我們終於可以重返現場。看到大廳地面上,漂浮著不同國家的護照, 煙燻過的手提電腦及工具,附近支援的鄰居友廠, 甚至是競爭對手送來的打火與防護機具。在這一刻,就算是激烈競爭中的公司, 此刻沒有分你我。現場的一切,因火燒煙燻,都轉換成黑灰白的世界, 而模糊不可辨認。 

法務臨危接下了這個理賠的艱辛工作,申請專案號碼,成立處理專案。 我的想法,當然也是,第一個就打電話給保險公司了。我是一個公司的法務主管,但是,我必須承認,我從來沒有讀過產險保單。火險的和工程險 fire, EAR: Erection all risk, CAR: Construction All risk RiskMarine Cargo的保單,BI計算, 都沒有讀過。

有趣的,第一回發現,賣保險的跟做理賠的,是兩個互不溝通的南轅北轍的部門。理賠部門的人似乎很少接電話,一時也沒有特定承辦人。這是一個複雜的保單,裡面包括了在地的傳產保險公司,國外的再保險公司, 複保險的公司以及在整個龐大的跨國企業利益集團下的,各種不同功能的衛星事業、談判專家,包括公證人精算專家、 鑑定專家、機儀器修復專家、理賠專家, 分工細密,當時,一共有將近20家國內外保險公司參與。動輒有上百人進駐, 訂午餐便當都需要專人了。他們全部都是…."不理賠” 專家!!!

作專案及風險管理的,在這重要轉折點,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成立一個作戰室,隔離日常人員與專案。其次換下每日上班OL的職業裝扮, 我們換上牛仔褲、耐髒襯衫,戴上頭盔,穿過泥濘煙燻的現場, 在挑空燒穿的大樓旁空的設施管控中心附近,開始長達三個月的事故現場工作。有見過鞋底融化的球鞋, 被烈焰走過,鬆軟如蛋糕的水泥樓地板, 每日加量喝牛奶與維他命去毒嗎?

 不久,許多國外的專家都飛進來了。這是史無前例的世界級理賠案啊前前後後, 隨時總有操著歐洲、美洲,英國、甚至紐西蘭腔的專家,有兩、三百人穿梭於火場。進行火場鑑定的安排、現場的錄影、以及如何依照保單來申請理賠,他們正在等我們技術或實質犯錯,免除理賠責任。 我們為了這件國際級的災難事件,建立了一個龐大的databank資訊庫。在每日對方技巧型的問與答的過程中,很快知道不可回答假設性的rhetorical問題,也嚴格通知所有的團隊依循, 思考後統回復。除非法務讀過的會議紀錄不生效。再加上嚴格的會同入場攝影把關。

在啟動理賠工作不久之後,我發現會計的資訊,是 一切資訊的末端 。很多在興建中的進行式的資訊,還沒有到達會計,以至於可以作結帳請款。財務負責買保單, 機儀器、廠務及設施工程師們負責安裝, 對於價格毫無所悉。 採購的人負責採買, 有最原始的資料 ,但是不會有中間的施工過程紀錄。似乎沒有人完全明瞭保單裡面的眉眉角角,對於各種名詞的定義,乃至於所有的不能夠理賠的原因的附加條款。我們總知道麼是爆炸吧?需要有火、光、巨響,缺一可乎?軟體的價值是那份磁碟材料,抑或是訂單買價?尤其是,文件全部都是用傳統英式英文加拉丁文所撰寫。保險界的語言,簡直是另類火星文。

那麼,在火吻的那瞬間,到底那接近啟用的晶圓廠的價值是多少?採現值或重置金額? 哪一種會計科目?

我們慢慢的建立的資料庫, coding system ,編碼系統來排列,建立資訊。以至於,可在不久的的未來可以做好精算分析與整理,不可遺漏。 靠著這一個完整的資料庫,我們建立了這一場百億火災財損的理賠根據。依據所有權所屬, 建立應落入何種保單。數萬張訂購單, 每張有三十種以上的特點, attribute,再配上金額, 幣別,付款狀況,現場狀態, 附上照片,計算 30, 60, 90日後的殘值,保留試算版本。

在此時出現的棘手題目, 是必須建立潔淨室到底是土木建築或是機儀器, 它畢竟是一台巨無霸的空氣清淨機。還有,上百億的機儀器、設備、建物及設施,經過煙燻,空氣中的化學物質以及酸蝕時,很快的就從原來看起來只需要擦掉一層化學灰燼的機器,而進入了腐蝕、汙染,而完全不能夠使用。那是一個class one的潔淨室啊,怎麼能夠容許這樣的摧殘,絕對沒有人敢保證其產品在任何一個附加價值鏈上的良率的。

保險公司派來的火場專家,很快的決定在看完現場看之後,召開會議。這個會議是不容許業主參加的,而是保險公司代表之間的會議。我要求說,至少站在門邊,他們也很客氣的答應了。 主持會議的人的第一句話,就是說這個公司完全不知道怎麼樣救火,而且根據煙噴與爆炸方向,他高度的懷疑,現場是有人故意縱火的。 從這兩點切入,就建立了不予理賠的基礎。何況, 煙損的部分, 是可清理的。倒是沒提到修復後的保固、保養責任。

廠務的大個兒,聽得懂英文,立刻大聲說胡說八道,引起一陣騷動。身為法務主管,我只好快一步上前,在打架之前,直接說對方講的是 NOT TRUE,講的是錯誤的謊言, 並要求我的發言,一定要放在會議紀錄裡面。 就這樣的一次陣仗、一次陣仗的與保險公司進行攻防談判。甚至,參與了保險公司間的火險與工程險保單之間的戰爭。

我們終於從法醫 forensic  experts學會了火災在現場,如何根據煙霧的飄送、爆炸的情況,可以研究出如何確認起火點,以及發展的原因。 當然,事後也分析很多如何在管路間,因為通風的關係,而造成火苗迅速蔓延方向。也解瞭了各國專家如何修復機器的的不同的技術,比如,用核桃殼研磨。 在那一個世界各國的機器廠商跟廠務廠商集中注意力的地方,大家來研究,如何在下一次發生重大的災害的時候,以一個真實的案例,進行世界級的教育訓練,如何啟動偵煙器,灑水器, 測試水壓,聽消防總管的警鐘,解釋消房警報資訊溢出,人員逃生訓練,保全機器,如何讓損害能夠降低。法務於是成為了實體資產的特殊分析介面interface

經過了八個月的努力與攻防,終於來到最後一次的談判會議。 在重慶南路的一個窄小律師樓裡,由保險業公會大老主持, 我親手寫下這份百億理賠和解書。 撰寫完成, 旁邊的律師們,負責順文句  財會的人負責確認最終的理賠金額,因為我們的資料庫最真確。 鐘敲午夜,重新抄寫了兩三遍之後,終於完稿。這是我多少年來,第一次有這麼工整的字跡,寫出一份最貴的和解書草約啊!!! 當夜簽署完成後,送回金庫保全。

成功的引據保險法裡的帝王條款,保險公司也就無力也不必特別的去研究其他的相異的解釋。在浴火鳳凰的過程裡,了解到保險這個產業的艱辛複雜, 同時,也在一個公司的各種不同的財產險保單裡,找到了最佳的求償組合。 在這個理賠事件的過程裡,有從零開始的建立的作戰室的SOP PDCA 的執行;跟催每天進度,人財機法的分配控制協調,正確有效的會議記錄, 也就是沒有授權簽核即不生效的管控;真正瞭解專案工作項目內容如何追蹤,尤其是前瞻性的架設資料庫是多麼重要。


如此,我們將一般稽核所粗淺了解的九大循環,實地展開成為一個龐大的資料庫。 這個案子做完之後, 下一步的工作,就是公司的reengineering 再造工程 ,讓它成為一個有力的、沒有太多複雜的重複動作、不浪費資源的有效率的組織;由防弊興利, 進入降低風險, 簡化流程。 但是,我不能夠忘記的,是當那一天深夜,站在濛濛細雨裡, 這個公司所定下的方向,那就是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站起來。浴火重生,永誌不忘。






在學校念保險法的時候,保險法條文並沒有太多條,學校的教授似乎並沒有提供我們太多真實的案例,提示當發生的理賠的時候,理論基礎與保單裡面的五花八門的不賠條款,我們一步一步的經由實務經驗,練就申請理賠方的血戰經驗。不久之後,園區發生另外一場全場焚毀型且有夜半回火的火災,我在路邊眺望現場清理  debri removal,心中再次一條條飛快閃過,觀火人面對過的,細數的,拒賠條款。

爾後,在香港的運動鞋火災或者是在中國的晶圓廠火災時,我也會輾轉接到討論與求援訊息, 介紹第一手推展作戰室sop。為什麼呢? 因為,課本裡教我們保險法枯燥的法規,保險公司絕對不會告訴我們,如何成功的理賠, 身為申請理賠的弱勢的這一方, 許多的戰術與邏輯, 耐人尋味。

之後,我成為了保險理賠的另類的專家。 專門申請理賠, 推翻保險公司的拒賠理論,進而建立保單裡的新條款。

那一夜,我從保單的第一條讀起, 由數百頁的英文文件要篩出重點、拆解不同的條款、分配工作給不同功能的部門同仁,建立表格,進行所有應有的申請與回覆, 依照規定的時限、條文及建立理賠範疇,建立證據證明我們都有依照保保險公司所約定的管理維護,  最後我們送了幾十箱的文件,包括照片,給保險公司、達到完整的無剔除理賠。

在火災的現場, 我首次見到的人性的真實的一面。或許也隱隱預知,這火光將帶來的未來的人間悲歡離合。有工程師就地落淚, 數年的心血毀於一旦;有人擔心股票投資,說那麼公司還會存續下去嗎有人臨危受命;有人需要對外發佈重大訊息,怎樣解釋這個公司可以安穩的度過災難; 建立這個工廠的廠長,在 火災發生後的第二週辭職,投奔他方; 銀行考慮收傘;消防隊、保險公司、救災人員、 火場鑑識專家的責任區分;也有人日後成為晶圓廠二手貨零件高手,帶動另一型的衛星產業,改變供需地貌。還有人要衝進火場, 拿機車鑰匙。。。

終究,我還是沒有完那一本...我倆相識於火場,分手於理賠的.....那一本,交錯於夢想與真相,堅貞與背叛,光明與黯黑,的愛情短篇小說,那是一個binary thinking的追火人,想要完成的真實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