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owing posts with label 攝影作品. Show all posts
Showing posts with label 攝影作品. Show all posts

封面女郎

在高科技公司做法務,除了基本的要會撰寫貼切需求的中英文聘雇、訂購、銷售、經銷代理合約的基本馬步以外,技術授權合約特別重要,才能顧全到上市櫃公司對股東與員工應盡的監守義務。


當然,免不了的,高科技公司會碰到專利侵權、技術侵權或者是營業秘密的問題。當同儕們正愁眉苦臉的思考如何面對侵權爭議時, 我常說: 請放輕鬆,如果沒有一定的知名度和市場的佔有率,誰會上門來找碴呢?

有一回,碰到一個有趣的case
毫無經驗的我們,因之建立了專利侵權的整個攻防經驗。

長話短說,也就是,公司有項個品賣得非常好,市佔率將成為世界第一, 眼紅的公司當然就多了 。一家美國公司就直接到台灣來,進行專利授權談判,對方用的方法,是設兩條線: 一條線,是面對面的授權談判;另外一條線,則是訴訟。訴訟又可以分成兩條線: 一個是在地方法院聯邦法院, 另一個是進入美國國際貿易署的快速行政程序。

市面上,本就缺乏具專利分析的專業能力的人,這樣的行業成型也需要時間, 何況是對外國專利分析, 權威性易受質疑。專利文字,就像法律文字一樣,簡直是外星人的語言啊。 盯著手中對方交付的,那本厚厚的專利分析報告,才知道,原來這世界上,有好幾家不同的公司,專門進行專利分析,由不同的管道取得各公司的產品以後,一層一層的剝開來看,進行分析比對,做出侵權鑑定報告, 賣給想要提出專利談判的公司。

第一次看到那一本厚厚的,用彩色印刷,將專利拆解,用顏色標示比對,分成紅的藍的黑的,加上SEM電子顯微鏡照片的,一個一個的項目的,結論報告時,真是覺得大開眼界, 如讀有字天書。這樣的工程報告,學法律的人,怎麼生吞活剝?

解決方法,當然,就是直接找公司當初的產品設計跟製造的工程師來,一項一項的,了解對方的說法。這蟹行文字所描述的專利的範疇,與我們的製造跟設計的份的範疇跟成果,是不是一樣? 這是一個非常困難的, 需要順好複雜邏輯的過程, 尤其是,對方所提出的,是身經百戰的金牌專利。 技術部分讀完後,我覺得跟著更有趣的,會是從學法律的人的角度,來看是權利金的試算談判。

由於我們是中上游的產業,我們提供的是零組件,並不是最後的消費者產品,所以當組裝成最後的產品,對外銷售的時候,其實對於下游廠商具有非常大的影響, 甚至會直接斷貨。當考慮到零組件的代替性時,真會嚴重影響一個初生公司的存亡。在訴訟過程裡,思考如何限制爭議的產品的範圍,是非常的重要的商業策略,需要銷售、研發、法務合力達成。

當那位戴著牛仔帽, 操著一口德州口音的霸氣律師走進公司的時候,身為附近唯一能以流利法律英文談話的員工,  只得努力維持不卑不亢的完成任務。其實非常感謝這位德州的律師,他並沒有因為台灣的產業不了解專利侵權的細節,而沾沾自喜。反而是以按部就班的教育訓練的方式,來解釋他的公司的產品技術與專利的關係,以進行一個合理的雙贏的授權談判。原來這就是有料與無料的差別, 無須虛張情勢。

由於這位律師在台灣進行三家以上的類似產品的專利侵權談判,屢屢未果,他的雇主終於在美國國際貿易署,提出了不公平競爭的337調查,從此展開了漫長的行政系爭之路。 在十八個月後,台灣的產業一起打輸了這場激烈的官司。組裝的成品,在進美國時,將受到全面的進口的禁制令。

這個時候台灣的電子產業是一片慘綠的,因為, 這是當時我們能夠稱霸世界的少數的產品,其他的後續成品,都還沒有出現。 禁制令下來之後,下一個行動,就是由進口業者以通訊產業將受到重大損害, 向總統請願 ,研擬遊說 (lobby)策略與市場分析,不同意禁制令,容許產品的進入。我服務的公司,則提早簽署了授權合約,客戶的貨得以順利通關, 創造雙贏。

九十天後,經過一番調查與等待,美國總統決定拒絕(veto)這一項產品禁制令,而同意進口商必須繳納非常低的關稅,容許產品進入。我方成為世界最大的零組件供應商。一波波的後續產品稱霸世界。

事情是不是就這樣結束了?  我不是很確定。

其後多年, 我們成為第三次世界大戰之經濟競爭的聚焦點。 我也陸續展開了一次又一次的商業談判戰役,將對方帶去看一看當年庚子賠款的時候,所留下來的種子基金,建立的清華大學,然後告訴對方說這回第三次世界大戰般的經濟封鎖,也不過就是強權傾軋而已,這一招也成了談判標準程序之一。

一路走來,有一天,一個國外的記者來訪, 專題訪問台灣對於智慧財產權保護的態度。之後,我被選擇為該份電子雜誌的當月封面女郎,還有攝影記者來台灣進行封面拍攝。這位德州律師當然也收到了這一份雜誌, 他寫了一個簡短的email來,促狹的說道,完全沒有料到 ,原來他遇到了真正的談判專家,恭喜!!

談判三步驟:

第一、了解專利分析報告  對方所提出來的報告,是幫出錢的一方寫的,內容對我方當然是不利的。如何一行一行的比對,而證明專利的無效或者是無侵權, 推翻報告?

第二、權利金的試算  有相當的統計學知識和了解公司的整個生產流程,才能夠進行攻防。當侵權的戰爭在台灣風起雲湧的時候,看來掌握資訊才能對抗第三次世界大戰的經濟封鎖。

第三、訂定合理的、雙方可以共存的、 且具前瞻性的授權合約。

這位西部牛仔律師,後來離開了他工作的公司,成立了一個專門做專利侵權追索的事務所,領銜成為"專利流氓*",做了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

相對的,站在攻防天平的另一端,建立有效的專利策略,了解不同的訴訟程序,正確答辯, 擊退告訴,在適切的時間點,討論出 合理的技術授權合約, 讓公司擴大智權保護,受到最少的財務影響,及時進 入市場銷售,建立財報利基,成為可敬的對手, 是更為有趣的過程。




*專利流氓又稱專利蟑螂(英語:Patent Troll),用於形容一些積極發動專利侵權訴訟以獲取賠償,卻從沒生產其專利產品的個人或公司。至2008年為止美國是全世界專利糾紛最多的國家之一,其專利訴訟案件超過2400件。而根據美國Patent Freedom調查指出,至201041日為止,美國有超過325家專利流氓公司,領域大都涉及半導體、軟體應用等。...摘自網路。


I like this photo of a professional cover girl.
It marks the many years of effort in the IP war as an unwillingly seasoned negotiator. 

宿鳥


群聚而無依 
潮起之前 它們在巨石上暫歇
宿鳥正等待潮退後的巡獵
日落霧起 溫度將驟降
彎月漸昇 冷眼無睹親潮海風



輪奐徵祥


輪奐徵祥 陳立寰


在新竹科學園區一期的正中心腹地,有兩個兆豐銀行。其中有一間銀行的前身,是中國國際商業銀行。中國國際商業銀行的前身,是中國銀行。行裡有一個傳統,就是如果這一棟銀行的建築是由銀行所起造,在某一個特定風水好地點,或許在門外牆側,或許在金庫旁,會有一個奠基勒石紀,象徵著生風起水,招財進寶,有如天助。

在新竹科學園區兆豐銀行竹科分行的奠基石,是在大廳進去,左手邊後面的牆上。低調面對著大廳,對我生財。 勒石的四個字,寫得是: “輪奐徵祥。很多年前,我初到新竹工作的時候,去銀行開薪資帳戶。進去ICBC大廳,轉角一眼看到那再熟悉不過的字跡,由工匠嚴謹轉刻,輪奐徵祥,題跋及印章, 填入泥金﹐定眼凝視許久,默默伸手觸摸那儒雅的運筆,覺得非常的親切。因為,那是我父親寫的字。 輪奐應該是指美輪美奐的意思;徵祥是指生女兒。爸爸那時候的意思,是說銀行欣獲明珠,無比珍惜吧。

在那奠基之日後不久,吾兒小靖出生,爸爸算了吉祥筆畫, 賜名天錫。想來父親心中, 有豐饒的文字庫,源源不絕,澤被兒孫。

爾後,我去銀行辦理一些手續的時候,偶會跟銀行裡, 縱使不相識的人說,牆上的字是我父親寫的。偶爾也會碰到認識父親的老部屬,大家互相寒暄,懷念一下過去。銀行矗立在交通樞紐, 常聽到官員們提議,改建為物流中心, 輕軌轉運站之類的。更何況,合併交通銀行後,鄰近相對就有兩家分行,也有點重複。

我曾經開玩笑的告訴他們說,如果有一天銀行要改建或內部改裝,如果這一塊大理石的勒石將被拆除廢棄的時候, 務必通知我。





2018年的十月,我突然接到了銀行的一通緊急電話。 一位我不認識的銀行主管,打電話到我以前工作的公司,再輾轉通知我回電話,說是有重要的事情。原來,在不數日之後,銀行大廳將拆除,大幅整修。整片大理石牆,真的要被敲掉,而當作廢棄物處理了。他很客氣的打電話說 ,記得陳副總,那麼漂亮的字,廢棄了多可惜。問道身為家人的我,是不是願意收下。我當然一口就急急答應了,數日之後,及時請弟弟去銀行工地,將這塊已拆除廢棄一旁的大理石低調領回,並致上謝禮。

多年來,大理石保存的狀況還非常的好。敲牆時,打石工人也很努力的確保它的完整。 依據古禮,動工搬運石板時,將字頭遮住。那片與兒子同齡,看遍台灣電子產業大起大落辛酸淚、多少人情是非的石板,神定氣閒的等待著我們接它回家。

我在ICBC銀行的好幾個不同的分行門口,也都有看到爸爸的題字。包括蘭雅分行、花蓮分行、 台中分行、 總行以及新竹、竹科分行吧。竹科的是一塊牛奶白的天然大理石,冷眼看著物換星移與灰飛煙滅。

在這塊大理石的眼睛前面,有多少千億的現金來往過。這間分行,應該是最賺錢的分行之一。是帶財運加好運的吧。帶它回家,覺得心裡甜甜的。




七噸重的思念

七噸重的思念 陳立寰

父親離世後, 台北投資的公寓賣了。交割的時候,因為家人們都不能回來,又需要將房子清空,我和姐姐便自願支援,幫忙處理搬家一事。

我的姐姐是篤信四大皆空的。叫兩輛垃圾車來,全部當廢棄物就可以了。 我是捨不得與念舊的人,就早一步先到了弟弟的房子, 將整牆的書冊裝箱,將父母親收集的各種紀念品裝箱,廚房的廚具篩選完畢,牆上的字畫,也全部拆下搬去弟弟家。 還靠清華的一些學生,剛好去台北需要地方住,正好借力搬運。沒辦法留的,找了一家搬家公司,用兩台3噸半的卡車,搬了兩天。我告訴卡車司機說, 這都是搶救下來的物資,棄之可惜,正愁著去處,先搬去新竹。

搬運團隊問說,要不要捐到尖石鄉的山裡面給神父分配?那時候,正是桃芝颱風過後,重創尖石,有一陣子,交通斷絕,靠直升機補給。我家窗外,每天有幾班各種顏色的直升機經過。很多鄉民的家具、衣物,電器都泡水或飄走了。 我也覺得何樂不為,包括很好的質料的舊衣服,被褥,也都一併捐出了。這幾位神父的好友,於是決定只收我半價運費。

老神父說,沙發他不要。因為鄉民住家床都沒有,誰家放得下呢。六張床組、床單、廚房的東西、電器、山上潮寒老人家需要的電暖器,倒是覺得非常的實用。也都捐出了。其他的電腦、電玩、音響,也一概拒收, 要用電池的也婉拒,電是要用錢的。神父很清楚鄉民的經濟節据。如果有更多床板,毛毯,倒是更歡迎。一式九件的麻將桌椅、高爾夫球具,也被拒收了。擁有這樣的奢侈品,而遭拒絕,是一個令人謙卑的過程。

除了一組雕花桌椅,各式花瓶、小鐘、史博館的縷花鼓凳,幾隻立燈,我留下一支老舊的湯碗, 質地極為粗糙,是小時候飯桌上的必備物,現在只有在懷舊餐館裡當架飾的那種。還有一把印有中國國際商銀的木筷子。

最後,剩下客廳裡面,一座八尺寬整面牆的電視櫃,是好木頭量身訂做,也需要拆走。搬家公司是有能力拆裝,我也願意將它捐到山裡面,送給尖石鄉山上的天主堂。

到了山下,大家合力由石梯小徑把東西扛上山才發現小小的教堂,根本擺不下這龐然大物。神父很高興的說,他有一個工作坊在附近,正好適合來擺設作品。

我好奇的問說,是什麼作品呢? 原來,那是一個彩繪玻璃的工作坊。

數年前, 教堂裡的神父到比利時去募捐。教堂沒有多餘的物資,反而說,信奉的人越來越少,教堂將要拆除了。願意將教堂建築上面, 多片美麗的彩繪玻璃,包括各種聖徒福音的彩繪玻璃捐贈出來, 送到台灣。因此,也就在尖石鄉的山上進行修復,至少,新竹還有一些吹製切割玻璃的老師傅。

那麼小的一個教堂, 沙發都放不下,怎麼可能有安置那些美麗的彩繪玻璃的牆面呢? 只得將彩繪玻璃在修復後,加上的原住民傳統的顏色的邊框,裝在台北的聖家堂。我記得那教堂的彩繪玻璃,投下無比莊嚴美麗的光影。


百年彩繪鑲嵌玻璃wiki:


台北市聖家堂彩繪玻璃在2000年12月鑲嵌於教堂,彩繪玻璃是經十九世紀法國藝術家李維克依據聖經中的故事去繪製出來的,教堂中十八座的彩繪玻璃是來自比利時的耶穌會教堂,而此些玻璃從1878年就已在比利時耶穌會教堂中。在1998年時,因比利時教堂需要進行改建,而願意將這十八座彩繪玻璃轉贈,並在網路上發出訊息說明願意給條件符合且給予保管的教堂。 清泉天主堂的丁松青神父獲得此消息後,與對方表達願意接收此些有百年歷史的彩繪玻璃,並獲得對方的同意,因而新竹清泉天主堂接收了這十八座彩繪玻璃,而經歷多年的彩繪玻璃送至於台灣後,出現部分損毀而經由丁松青神父半年的修護,使其回復原初的色彩。而後,經由義大利籍前聖家堂本堂神父王秉鈞推薦下送至聖家堂,鑲嵌至聖家堂玻璃上也由專業設計師及故宮博物院典藏技術人員技術指導進行裝置作業,丁松青神父也請泰雅青年來到聖家堂協助裝置工作,而聖家堂教會的各個團體及教友也為鑲嵌玻璃經費做出貢獻。"

有好幾年,我都想到尖石,山上的小小的天主堂,去尋找那個電視櫃,以及可能的美麗玻璃陳列。也曾在電視上看到,有人訪問神父及工作坊的藝術家。 大家在聽故事的時候,我卻是企盼著能看到那陳列藝術品的木作。 電視櫃書架離開了台北,卻在山裡發揮了更大的功用

我住在新竹,往東邊的窗戶看去,遠山裡就是雪山山脈大霸尖山庇護的尖石。日日可見,卻雲深不知處。 那裏悄悄隱藏著,我對娘家七噸重的思念。



summer lotus

盛夏的荷花和那為它遮蔽炎陽的荷葉,
風起時,輕輕互相依偎著,復各自搖曳,
靠近時,無懼於花瓣片片無聲墜落,
在輕觸的剎那,忘記流光將逝,秋日不遠,
飄逐時,水面粼光閃爍著默默思念。

風簷下 (II)

風簷下 (II) 陳立寰

大約在2010年的時候,也就是大學30重聚之後。 我開始幫班上的同學,建立一本電子班書,名字叫做"風簷下(II)" 。風簷下(I) 1977年出刊,已經找不到了。一晃數年過去了, 原本是希望班上同學,由每個人寫一篇,告訴我們椰林一別後的迢迢人生路。其後,內容慢慢的多樣化,或是自述,或是新聞, 或是班上團聚和辦活動的照片,累積了 300多篇的文章, 瀏覽量已經超過四萬餘次。 記錄著我們這一班的故事。

風簷下 (II) 風簷展書讀 古道照顏色
走過柳暗花明的人生路這是1977級台大法律系司法組的班書...我們這一班的故事.


請點右邊網頁風簷下 (II)

心中花園

心中花園 陳立寰

就算是住在15樓的風城,我還是想要保持著一個陽台的植物, 任之自行發揮,捨不得裁剪。

有一株九重葛,是母親的家搬來的, 淺淺的粉紅色。是某一年春節,建國花市買來的,一兩尺高的盆栽。我記得她看著它時歡欣的笑容。一兩年後,母親過世,娘家人也移民離開,心境、環境,都逐漸的荒蕪。我就將之整盆,連同滿室哀傷的白蝴蝶蘭,搬回新竹, 九重葛高興的時候就開著整樹的花, 長成一棵半人高的盆栽,不高興的時候,就四處的萌芽長綠葉。白蝴蝶蘭則年復一年的開了多回,任花瓣乾萎花枝。
有一年,姐姐給了三枝曇花, 放在箱子裡 帶回台灣, 物種的漂流也不過就是如此, 植物無國界。 曇花長到一個多人高,滿滿的綠葉子,偶爾會開一、兩朵花。

四株紫藤,二白二紫,是生自上海的植物園,風吹果的種子。由一個小女孩轉交給我的, 也種了好幾年,從來不開花。 她撿拾滿手種子,把玩了一陣子, 看我羨慕,很客氣的說, 送給你,我不需要了。三歲多的她說, 有一天我長大了, 我會忘記你,請你打電話提醒我,跟我媽說,我們一起去過植物園, 在池邊許願,當有一天願望成真,在你極為極為快樂, 我極為極為極為富有時,再見面。

小盆裡面種滿了同事採擷的左手香, 經常的傾盆蔓生,截枝送給朋友們繼續杆插。隨手丟的果核,長出了柚子樹,釋迦,檸檬。 有一棵酪梨樹,也長得將近一個人高,給我大大的葉子。 困在十五樓, 只有半日曬的小樹,當然是睹物思人兼做擋西曬用的。我只需打掃加咖啡渣, 早晚澆水一事,交給兒子買給我安裝的自動滴水器,比我澆的更負責任。靠牆擺著兩張長板凳, 冬天的陽光下, 端一杯咖啡, 倚牆而坐, 我和我的植物,還有一隻夏季嘎嘎叫的窩居的壁虎,同樣坐困高樓,享受風城冬風呼號。贈花人離去了,留給我的, 是對當時的人事時地物,不忍仔細回顧的,小小的思念。


秋天到加州,姊姊家的花草早已無人照顧。 我拿著樹剪, 清除了枯葉, 修剪枝枒, 讓它準備過冬。 也許,明年會看到美麗的曇花。倒是女兒的新家門口 ,擺上一盆日本枯木山水的, 小小的白色石頭花園。裡面種了仙人掌,幾式耐旱植物,只要不要太忽略, 有風有雨,也會長起來的, 算是做微風水吧!

走過柳暗花明

走過柳暗花明 陳立寰


 
武漢東湖二月梅
 我是第二代外省人, 台語是跟史豔文學的, 住在新竹的日子將比在任何地方都更久; 父母隻身來台,一生都做公務員,總是養成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的習慣。 聽母親說,她的祖父是前清的鎳台,退休後在武漢種桃子,有大片的桃林。 父親去世後,我獨自飛了一趟母親的家鄉,不見桃林,一個人行走在東湖的梅園。 那一天是零下三度,偶爾飄著即溶的細雪,那時梅花初綻,湖畔豎著殘荷,小徑旁矗立著水杉,樹幹高處,大型的黑卷尾振翅而過,警告著從來沒有外婆家的陌生人。 我有了一個新的決定,我要替母親繼續看她沒看過的風景,去她沒去過的地方,這是一代繼續一代的夢。有一天,我的女兒也會,如同我提醒過她的,由她繼續我未完成的夢。當然, 她將也無可避免的, 重蹈我犯過的錯誤, 也許再犯更多的錯。

 這是老天爺對我們開的大玩笑之一,我們永遠會重演所有歷史上已發生過的錯誤,History repeats itself, we will never learn。

 我慣用左手,老爸從小跟我談了條件,除了寫字,其他都隨我用左手。所以我可以說是慣用左、右手,慣用右、左腦 (ambi-dexterous)。 當然不時也師出有因的為之思路錯綜,水平思考與線性思考混合。也許在不少人眼中,是個不易被了解的人,游走於孤僻與友善,理性與感性,會對因為非理性的受傷極度冷靜,也會因極理性的結果異常的快樂。

 也許是被視為左手的笨拙吧, 我十二歲以前沒有自己拿過筷子吃飯,但是人生的喜樂痛苦是終究會達到均衡的,(均衡是甚麼? 那是個虛擬情境, virtual reality, 我當過經濟學), 在女兒高中畢業後,才不再天天下廚,鍋碗杓盆封山。有興趣的人,可以到這個Picasa Album中看一看手寫給女兒的陳氏食譜,回憶一下家父的好菜。同學們應有不少位親嚐過。http://leeway2009spring.blogspot.com/

大學一畢業,不到二十二歲的我,就離開了台灣。還真以為來來來,來台大; 去去去,去美國,就是那條路。十二年後,當變賣一切回來時,我已經是一對兒女的母親。 這些年能留在台灣,心中最大的感恩,就是能依偎在爸媽身邊最久,直到那最後不得不分離的一刻。

落腳新竹科學園區時,附近還是十分荒蕪,旁邊社區的小吃店, 生意只做中午,晚上是沒什麼生意的。這些年,待過華邦電子、统寶光電、上海FameG。在四年前,轉至世界先進。所做的工作都與公開發行公司的法務相關,一步步建立了若干規劃與實際執行的經驗。

 也因為第一線目睹及實際參與台灣半導體業、IC 設計業、面板業的規劃與成長; 從到世界各地議事, 到世界主動來到我們的面前, 到去上海做傭兵; 身處生命週期快速的科技產業,對於事業在不同的生長階段中風險防阻與損害降低的需求,也自以為養成某種宏觀規劃的能力。

 另一方面,由於所參與產業的特性,見識到智慧財產權在商業競爭之下的曲折衍變,包括其在惡質競爭中所扮演的角色。由台灣企業在奇異的公平競爭聲浪下,如何能爭取合理的生存環境,到企業間利用外國法院或程序互相抵消競爭力, 這是一個企業法務參予及見證台灣科技業成長的深刻經驗。

 我在某一年成為KT PSDM Leader Institute 的「問題解決與決策分析」的認證講師, 有幾年經常性的開課。也應邀開過心智地圖、目標管理及一些智慧財產權保護與授權談判的課。2009、2010之際,獲邀至母校法研所擔任演講人,對一個當年無課不逃的淘氣學生來說,在清華、交大如何開課,怎能比得過在法律學院階梯大教室,面對學弟妹時的開心 ?  教室雖大,所幸無人昏然睡去。上課所得, 剛好夠幾個同學在衡陽路梅村小吃一頓!


父賜座右銘及墨寶
我的父親在我在新竹的前幾年,公務繁忙,從未來過。 有一天,他打電話來,叫我到園區門口等他,有東西給我,匆匆趕去拿到的是一幅爸爸的書法,上面有八個大字,「義正辭婉、理直氣和」,想來他完全知道我來自母親的嬌縱個性,早已要給我一個輕輕的忠告,點醒我的自以為是,黑白分明。 這麼多年來,若偶有逾越老爸的善意框架,朋友們也會揶揄道: 「你又忘了陳伯伯的訓誨嘍!」  只可惜,一個人最大的優點,往往是他最大的缺點,這是老天爺對我們開的另一個大玩笑。 困頓在老爸的八個大字裡,行走於柳暗花明的人生路,我知道我沒有遵囑完成母親的交代, 一代要比一代好, 沒有像父親、母親那樣於公於私的成就,在八十雙壽時能宴請好友、金婚和樂、子孫滿堂,(那一天,好幾個同學都在場,彷彿就像大家都是爸媽的孩子!) 

 從讀書、出國、結婚、生子、生女、回台到新竹工作,去了幾家民營高科技公司,一路跟隨著半導體業的成長,跟著摩爾訂律經歷著高科技的產業劇烈的景氣循環; 大約在2004-6年時,我決定去上海工作,去看看在外面的世界。我在過去數年內, 失去了至親、兒女赴美、姐弟移民。爸媽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爸媽都在,會給如今的我什麼不一樣的忠告呢? 失去最好的朋友的痛,真是人生至痛。 這是老天爺對我們開的另一個玩笑: 改變是惟一不會改變的事。Change is the only thing that does not change.

 母親給了我盲目的自信與隨時開懷的能力,父親除了告訴我要「義正辭婉,理直氣和」, 在他離開的前一年, 還另外加了八個字 「有容乃大, 無欲則剛」。工作上的老板給了我理性分析的寬廣視界。他是一個極端聰明、溫文、寬容的人。由於長我們近十歲,我偶爾會去問他,十年後會如何? 我們也許可以告訴小我們十歲的人,他們的未來可能會發生會什麼,但是有誰可以告訴我們未來的事呢? 

我辭職時去看老板, 他將眼鏡拋在桌上說道, 他樂於見到一個員工的成長超過(outgrow)了公司的成長。 雖然離開了那一家公司,我久久仍會去探望他,不談公事,但談一談將來,從談夢想中應達成的事,到談hitech eco system, rational thinking, table making, coding,  acronyms, man vs. boy, change management, chaos and complexity, 海納百川, maybe...on forgive and forget.

如果人生的優先順序是父母、子女、家、工作、自己、健康 (多麼符合北一女的齊家治國, 一肩雙挑標準, 也是多麼奇怪的順序!) 在失去第一、二、三優先時,要將工作向上移,還是另外尋找關注的重心呢?有一回, 我去看他,告訴他我失去了生活重心的前三項,如今可以把工作的優先程度向上移了,他微笑的看著我說,「為什麼是工作向上移,而不是找到更好的代替,為什麼 ”自己”、”健康” 不向上移呢?你應該重新尋找生活的重心,工作所能帶來的快樂,自始也只居第四名。」 !!  


蘇州仲夏荷花
 有些事不做,不及時做,不敢做,會後悔。行筆至此,我決定打個電話給長者問安,他放下了纏身煩惱,問我過的好不,我說:「蘇州,拙政園的荷花開了,但是天氣太熱。」他說:「有荷花,還會怕熱嗎?」 他是對的。

  大學畢業才第一次離家的我,行李中還揹了一台Pentax MX相機,爸爸要我記得照相寄回家。多年後,那台相機早就是古董了。這幾年,多次去過蘇州, 拍那裡的盛夏荷花,去武漢拍細雪中的紅梅,在上海植物園拍牡丹,加州拍玫瑰與茶花,新竹埔頂溪畔的蘆葦,尖石的雨中油桐。沒錯,攝影是一件孤獨的事,一件一人獨享的事。他們走後,我才學會一個人旅行。這幾年,執著於工作, 慢慢的累積攝影經驗,而且年復一年的拍梅、櫻、牡丹與荷,還有蘆花, 其中較覺值得看的, 是都是以淺粉到白色為主色,再專注到黑白光影, 在網路上建立相本,去大學裡分享一些工作上的經驗,塗鴉了幾個尚且只能存檔的中、英文對照的雙語詩集,並配上image,那是一個PTDS自我療傷的過程,然後慢慢能抬頭向前看。


加州白山茶
Smile, 一個自稱是自閉兒的人, 竟然硬著頭皮敦促同學寫班書?! 不知道誰為難了誰?  這, 則是為了抗拒老天爺對我們開的另一個玩笑: 為了妨礙人類進步的速度,我們的記憶無法複製、download,而將會隨著我們的離去而消失無蹤影。

 努力想想,這些年來最快樂的事,迅速出現心頭的,也許是: 能與父母相伴多年、自以為能做出美好的事物、與子女共度過二十來年的生活、看著他們個性平衡、充滿自信,  在寒風無人的梅園,午後安靜的台北植物園裡, 按快門時,輕聲唱歌給自己聽、在人生各個驚奇的轉彎處,有真摯又聰明的老友陪著面對至痛, 點醒盲目。 To this, I am eternally grateful。


a tiny grey butterfly in the heart of a camilia


就好像唐詩三百首的第一句,
何時我們會走到最後的那一句呢?
當我們由「孤鴻海上來」讀起,
但想能健康的獨處,
與摯友們偶遇,
在未知的歲月裡,
能維持健康的體力與心境…
有朋有伴,
分享生命中幽微的轉折,
穿過瞬逝光陰。
 ...當思及「莫待無花空折枝時」,
就做一個自己會喜歡的自己吧!

在春天的時候去北京看花

在春天的時候去北京看花 陳立寰


楊柳絲絲綠 桃花點點紅 兩個黃鶯啼碧浪 一雙燕子逐東風
恨只恨 西湖景物 景物全空 
佳麗姍姍天欲暮 銜愁尋覓舊遊踪
跨孤舟 慢搖槳 泊近柳陰深處 
輕聲問鶯燕 鶯鶯燕燕 
無限春光容易老 故人何不早相逢 

聽說問鶯燕不僅描繪西湖,且以敘景懷念故人。 





好幾年都在想 ,牡丹到底是在哪裡開的最好。杉林溪有提供,台北的建國花市,在過年前後,也有應景催花而來的牡丹。 人說北京的牡丹,才是最好的。比洛陽、比荷澤,都美, 為什麼呢因為,說是在北京故宮,皇帝家的後花園,現在的景山公園,當年是從明朝起,就是由各地進貢的牡丹, 當然品種會更複雜名貴。  

連續兩年,在春天的時候到北京去, 看到的其實不只是牡丹。

下飛機的時候,空氣中就緩緩漂浮著、流動著的楊絮。 記得小時候,讀過撒鹽空中差可擬,未若柳絮因風起。到了北京,才真的看到 陽春三月﹐春城無處不飛花。四月季節的一開始, 是海棠。 北京的市花。海棠花, 也是整樹整樹的開,開到燦爛。 飛花落在海棠花溪,在水中,緩緩的流。我的相機,沒有辦法捕捉那流動的美,只有親眼驚艷。

這兩年的春天,桃花、李花、 櫻花、丁香, 因為季節的錯綜, 而混在一起開了。 多半開得好的, 都在古剎裡,有古老的千年的松樹圍繞著, 倚在屋簷、廟門邊。 各種名稱的桃花,李花,甚至還有遲遲才綻放的梅花呢。 牡丹 當然是花之王。一邊在景山公園裡拍攝,一邊還想當年洛神的故事。 是最不聽話的, 不跟大家一起盛開的那個花種。

由於歷史上的多年追花,產出牡丹品種,花名從一個字,到 五個字的名稱都有。 我默默地,站在毫無道理稱之為"太陽"的牡丹前皺眉, 火星人命的火星名吧也慢慢的欣賞命名為"青龍臥墨池的牡丹。也終於了解 牡丹與芍藥的不同、 單瓣與複瓣、形色之美。 當然, 靠一隻單筒相機來記錄是不夠的。就如同台北的植物園荷花池畔一樣,有人帶著素描簿, 有人帶著助手,揹著數隻相機,要哪一支,就交代拿出來,連鏡頭都懶得換。 打光的、製造黑色背景的, 都非常的專業。

牡丹的顏色,有各式白色、 紫色,紫斑、粉色、綠豆黃、黑,到二喬的混色,都令人非常需要聚精會會神的欣賞, 從大若包心菜, 到小若拳頭。拿著相機, 恨不得每一朵都留下它那短暫綻放的記錄。四月的北京,已經讓人行走時,會覺得也熱了。 中午後,花瓣會因為久曝而頹軟。 所以要早一點去。甚至,選在雨中去,都會非常的上相。因為車禍休養,某一年也掙扎著去了杉林溪的牡丹季。

越是淺色的牡丹,越可以作為原始的素材,回家以後慢慢的回想,截取其中美麗的部分, 調整角度,甚至換成黑白。煦陽中的牡丹值得迷戀, 因為花季短暫,花開花落由不得賞花人,卻早已任性的灰飛煙滅, 只有相機留下的驚鴻一瞥, 在深夜的時候,打開相冊,搜尋它的和我,共同的旅人行蹤。

請點下邊網頁連結  


牡丹百譜

意外繼承的人生禮物

意外繼承的人生禮物 陳立寰

我的姐姐比我大五歲。在 60歲的時候,很意外的突然去世於上海。

倉促間,我也是慌亂於後事。姐姐過去後約兩個多月,我打電話給當時她已經97歲的乾媽。王奶奶的第一句話,就是問我姐姐過得好嗎我想她也是驚訝於怎是妹妹打電話來。 我請她搬一把椅子坐下再說, 因為她已經近乎全盲又嚴重耳背,且行動並不很方便 。我告訴她姐姐已經走了。她哭了整夜。

姐姐走的匆忙,除了一株曇花,並沒有留什麼特別的東西給我為紀念,倒是接下來,出乎意料之外,留了一個乾媽給我繼承,讓我定期的到長春路報到, 修拐杖,換燈泡, 修龜裂絆腳的地面,換電器。 我現在知道,Panasonic有出盲人點字面板的洗衣機,華陰街可買到柺杖頭,如何幫會報時的手錶換電池, 修補紗窗,用WD40 解開生鏽卡住的,多年不能關的鋁窗。

2017-12 弟弟探視王奶奶
身為台北市的貧戶,她每個月靠的是收到台北市社會局3000元的救助,周一至五中午收到社會局給她的一個冷便當,週末例假的時候,她也受到勞基法影響,沒有食物,幸有華山和慈濟送便當去給她吃。 我住的遠,只要能夠上台北,定繞道過去看她,帶一點東西 給她, 聊聊。四平街的豬腳,關東煮,冬天的時候,向朋友募冬衣圍巾。維護眼睛的維他命,護膚….因為她的眼盲,家裡少數的小東西,往往就莫明失蹤了。每年9月的重陽節,王奶奶等待的是,台北市長送一個小小的金牌和禮物, 嘉獎她的長壽, 前兩年敬老金的周折,當然也失望過。 

所幸的是里長對她非常的好。鄰居不遠是警察局。建國市場的多年攤販,也會出手幫忙。 以前在長春路, 右邊是楊家。 楊家的兒子, 是台大電機,跟我差半歲,逢年過節接王奶奶去吃年夜飯 。左邊是馬家 ,馬勤、馬勵兩姊妹,也時時的會照顧她。她前院子住的,就是我們家。她認了姐姐做乾女兒。 對面是趙家, 趙家女兒長年住在美國,也會打電話來關心。王奶奶有時候說,她其實是一個有福氣的人。沒有子女、沒有先生、沒有視力、聽力吃力,沒有電視,而關心她的人這麼多。我跟她說,那是因為她的明事理和人緣好啊。

她今年106歲了。 不知道9月重陽節的禮物是什麼。 王奶奶是台北的活化石吧。 雖然年紀大了,頭腦清楚的很。 前一陣子在爭執有沒有南京大屠殺的時候,我有問王奶奶。她告訴我她親眼看到的事,是怎麼會沒有呢,還細細描述日人敗戰撤退時, 在江邊變賣家當的情景。 聽我母親說,她是在那個戰亂的時候懷孕難產。 沒有來得及到醫院,失去了孩子,也失去了的生育的能力。 我跟她說我在世界先進工作, 她竟然微微笑地說,是那個台積電轉投資的公司吧。 最近跟我討論的題目,是美金匯率跟金價以及如果適合的話,挑一點翡翠也不錯 。尤其當談到美金跟黃金的時候,她的預測好像都存有其邏輯。

有百歲的年紀,她什麼人情世故沒有看過呢。 有一天,她問我說喬爺爺過得好嗎我瞠目結舌之餘,只能說,好久沒有見到他了。聰明如王奶奶,她也再不追問喬爺爺的下落。

 常有人會問她,王奶奶您為什麼活著這麼高壽呢她笑一笑說,也許是基因吧。 然後,被社工帶去剪成龐克頭的她,很誠實嚴肅的告訴我說,長壽是一種懲罰。她的朋友都走光了,她活著有什麼意思她也遺憾我的姐姐的早逝。  我追問她說,她為什麼能夠這麼長壽呢?  她說要早起早睡, 吃得簡單, 運動, 她在全盲前不常外食。她 現在反倒是叮嚀我的超標三酸甘油脂。要怎麼樣才能夠降低指數。 叮嚀我的氣喘,冬天的時候,冷氣間裡,包包裡要準備著圍巾。

她常常用盡那僅剩的視力,看著我說最近胖了或瘦了。因為她看不見的關係,她看不見桌上筷子盒裡,有那麼大的會飛的蟑螂。紗窗破了那麼大的洞,白天老鼠也可以進廚房,發出悉悉瑟瑟的聲音,反正她也聽不見。但她對我哪一天要上台北開會, 哪一天選舉都記得,今天是農曆初幾,換算得完全正確。


爸媽走後,姐姐叫我拋棄繼承,我也就依從所囑。王奶奶頭腦清楚,她說, 這是民法哪一條,男女平等, 學法律的人怎會同意。想不到我繼承的人生禮物,是貧苦而長壽,舊時記憶和我之間僅存的聯繫的王奶奶。


60多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