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6 鳳凰專案的二三事 Remnant Memory Re Project Phoenix


鳳凰專案的二三事                                                               陳立寰 
----"回憶kuang的往事                                                華邦工號  79344

因為工作的性質,法務智權與公司很多不同的部門有合作的機會,且多是在技術授權、合約談判的部分。 Kuang合作,卻起始自一個迥然不同的角度。

那是一九九六年的十月, 華邦新建將完工的三廠發生了一場小火災。 由於是在無塵室內,所以煙燻損害 就非常的嚴重了,不僅僅是財產險、工程險 以及各種不同損失的精算,我們在最短時間內,面對一個初上市公司各個功能的風險處理。

火災發生後一週,當時身為研發主管的Kuang臨危受命,接下了 Project Phoenix 鳳凰專案 (取自浴火重生之意) 的專案主持人工作。混亂中,Kuang使用由美國品質管理大師愛德華‧戴明(Edwards Deming)的「PDCA循環」,我們在研發大樓成立作戰室,每天清晨由Kuang親自主持晨會, 傍晚更新工程記錄簿。同仁搬來一整面牆的白板,於是,不僅在不同的教科書裡面才能看過,同事們真正見識了一位嚴格訓練出來的專業經理人 ,應該會的標準解決問題的手法。我們在作戰室裡工作超過 三個月。

在這面對對公司絕大的危機的一百多天裡,大家一起穿梭於泥濘,吃風飛砂的便當,喝雞精加維他命。素來溫文和氣的Kuang 在作戰室裡,一個個項目的 審視當天的計畫,進行差異分析,掌控人事時地物,沙盤推演,然後再進行下一步的 action 周而復始 ,主持艱鉅複雜的鳳凰計劃。

那是一場牽涉國內外十七家保險公司與至少兩家再被險公司,產業 的談判 ,需要進行數萬件採購項目的價值精算。八個多月之後,經團隊的努力,我們獲得了 近百億台幣的賠償, 繼續前行。
 
猶記,那年七月,百年最強的賀伯颱風當天, 園區停電,靠在Kuang辦公室窗邊,幾個同事,藉著暴雨中的日光 ,一起梳理一家日本大公司的授權合作合約。他在台灣的日子,經常在科學園區的打球。網球場就在園區宿舍 的附近。 偶爾經過, 也會也會互相點頭問好。
之後,流浪在不同的科技業大公司裡的我,每到一處,也都 堅持在辦公室裡,要有那麼一整面牆的白板。
而,對那浴火重生的日子,我們共同走過,永誌不忘。


Remnant Memory Re Project Phoenix                                             LH Chen

----“The special days working with Kuang“                              WEC ID 79344  

It is legal’s job to co-work with various different WEC function, mostly in the areas of tech licensing or contract negotiation. The assignment with Kuang, however, had started from an entirely different angle.

October 1996, a small fire accident occurred at the then nearly completed WEC fab. The origin of the fire might had started somewhere in the clean room, which meant a devastating smoke contamination, resulting in property damages, construction damages as well as intricate actuarial loss calculation, the newly IPOed WEC suddenly had to deal with all facets of risk management.

The week after the fire incident, Kuang, the then head of the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 stepped in as the project leader of project Phoenix (meaning: to rise from the ashes). Braving the chaos, Kuang lead us via adopting the PDCA cycle from the American quality management maestro Edwards Deming.  We set up a war room in the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 building. Kuang hosted the daily early morning meetings, then update the engineering note books in the evenings.  People installed a long wall of white boards in the war room, thus we were able to experience, in addition to some random reading from various textbooks,  in first hand, the standard problem solving know how an extensively trained professional manager should be well versed in. We stationed in the war room for more than three months.

During the one hundred some days when WEC faced, by far, its biggest survival challenge, we treaded through mud and grime, ate lunch boxes mixed with wind blown dusts, had chicken essence and swallowed vitamin pills together. Kuang, soft spoken and mild, checked the daily agenda task by task, explored the deviation analysis in men, machine, material and method, the boundary of our sand box, the team devised the next actions. Pressing on with the cyclical PDCA drill, Kuang managed this labyrinthine project with the team members.

The war of negotiation was against seventeen international insurance companies and, at least, two re-insurance conglomerates. Tens of thousands procurement items went through the valuation. After eight long months, the team’s effort resulted in an insurance payment close to three hundred million USD. WEC marched on.

Some people might still remember, one July afternoon, the year when typhoon Herb, the biggest one  in the century, loomed over the science park,  the power was out, several of us gathered in Kuang’s office to sort through a major Japanese tech license and coop contract by the window. When Kuang was in Taiwan, he played tennis in the park tennis court near the residential zone. We would exchange some pleasantry or simply nod when our paths crossed.

Then, during my roaming years among high tech giant companies, I would always insist on putting up a whiteboard wall in the offices where I went.

Yes, the project Phoenix days the WEC team walked through together will be fondly remembered.





董事會前十五分鐘

董事會前十五分鐘      陳立寰

董事會每季至少舉行一次, 會議日期是一年前敲定的。 兵荒馬亂之時,一年也會超過十次,形同月會。

約一個月前,除各種必有的報告案,我們也開始收決議案。

至於午餐吃葷、吃素,是早就聯繫好的事,不會現場問的。這一些準備事宜,早已有一套完整SOP了。比如說,比如說,茶點、紙、筆、投影機、電池。。有些董事,是因為並沒有住在新竹,所以甚至需要派車去車站或者是台北預先接到新竹董事會現場來。 有一位董事先生,每次都要來借手提電腦使用, 這對於一個智慧財產保護嚴謹的公司來說, 還真有一點困難。不知是測試我們的PIP反應能力,還是真有需求。

面對各種古怪的需求也罷。有一次開會的前兩週,我突然接到一位部門同仁 的文件,他告訴我說,在開會三週前,有一位董事有提出  臨時動議案”  需求,交代他預先撰寫。這跟所謂的臨時動議的定義,是有點不一樣的。也著實了困惑擔任董會守門人的我。最終,這份近似荒謬劇的提案,無法獲得提出。法務部門人員接受外部董事指揮, 撰寫對公司穩定營運,會引起爭議的 臨時動議,是踰越其守的,這位員工也就不久後自請離職了。

開會前一夜,董事會秘書室的我們,就已經規規矩矩的準備好了董事會提案、議事手冊以及各式各樣的報告加支援附件、裝訂成冊,往往有兩百頁之多,依類別插上分隔頁。 在門口、放置一個簽名表,收集開會委託書,作為董事們的出席紀錄。 我的任務, 除了坐在董事長右邊,為董事長的諮議, 還包括控制錄音。有些討論, off the record.

距開會還有半小時。

照著既定的時間表,總經理這時應是在樓上辦公室,準備營業報告內容。財務副總的任務是曾要介紹上一季的公司的營運財務狀況,交代四大報表與分析指數,工廠副總要介紹工廠的各種指標數字。銷售副總要說明市場狀況、銷售預測, 本季業績,以及與前一季前一年同期的等等各種不同的比較表。研發、稽核也要報告進度。是的,研發也要有進度、有績效評估,依專案、營收、人力,貢獻,技術策略,展開統計分析。否則, 年底員工紅利怎麼發。長官們經過前一周的 rehearsal,應該在對報告內容反覆思考 Q&A 中吧。

有一回,法務要提出議決的案子, 是對各項授權權利金、侵權準備金的合理性評估。經過數張投影片分析,自認宏觀的提出看法及風險分析。一位受過經典工程師訓練的董事說: 法務長, 你說的都很有道理,但是, 這都是qualitative statement 難道你不能提出一些quantitative 的分析。

此話,對那些學法律的,善用模糊或冠冕的字眼的政客,勿寧是當頭棒喝。沒有數字做實證供評估,是一問就倒的。事涉一些具保密義務的經驗值時,是頗為難,只能說聲謝謝指教。

案子還照案通過了。公司終於有盈餘可發紅利。難得法務也有機會對業績有貢獻。

距董事會開會還有十五分鐘,一切正處於風雨中的寧靜。

一位董事出現了。 他看著我,交代說,請找總經理先下來一談。

這一位董事, 在總經理匆忙下來接待的時候,尚未進入一旁安排好的貴賓接待室,就在公司的大廳裡,大聲的說道 : Be careful with what you are asking, you may regret it.  I can be your friend and I can be your worst enemy. 一時風雨欲來,對於現場工作人員的我們來說, 僅記得那空氣中,頓然鴉雀無聲時的轟然震撼。

董事們陸陸續續進來了。一陣握手寒暄後,讓我們照腳本進行。董事長輕微點頭,我按下錄音鍵。各位董事、監事,各位女士、先生,我現在宣布……………

一場緊湊、富挑戰的董事會,于焉與開始。

垃圾變黃金

                                           陳立寰

 電子業的IC產品在大幅缺貨的時候,那時候,市面上的確會有機會出現來路奇怪的電子零組件。姑且稱它做跳蚤市場,蟑螂交易,或是次級品、二手貨市場吧。

但是,到哪裡去找這樣的貨源呢電子零組件生產成本極高, 設計又極高端精密,不值得從零做起。這事令原廠供應商覺得困擾又傷腦筋。

這天, 銷售同仁帶了一箱印有公司商標的記憶體產品回來,說客戶進了一批折價貨,價格好的簡直怪異,覺得有必要檢驗一下,更要求確認是否功能良好,仍有原廠保固。

買家說是折價貨?  這批產品,在市面上奇貨可居 ,缺貨嚴重,工廠交貨都來不及,漲價聲起。這批產品是如何出廠的難道有經銷代理倒貨, 擾亂市場。這一下,就引來很多不同功能部門的好奇的圍觀了。

首先近身觀察的,是品管部門。

品管部門工程師來了,一看這產品,就老神在在的說,不是公司出的。為什麼呢因為就像買蛋一樣,我們公司出的產品一盒幾個,對方的送來的一款,單位數就不符。剛好缺一個。 就好像買蛋,我們賣一盒十二粒,別家一盒十粒,很容易就穿幫了。品管再白目疏忽, OQC(outgoing quality control)出貨檢驗時,也不致犯這種大錯。

大家趕緊找工廠管倉管出貨的同仁來看,他們一看,也篤定說不是正品。因為產品出貨包裝膠帶不同,何況上面蓋的產品標誌編碼及日期印,顏色不均勻,應該是整齊漂亮的。

之後,找到封裝廠外包的工程師來看。他們一看就說封裝的模子,與我們公司所用的晶片封裝廠不同。心想這不就是個黑殼,一般人是哪能辨別的。 原來,才知道依據封裝廠的SOP,每一個封裝廠都有他自己的暗記啊。單看黑外殼及day code,內行人可就知道是哪一個廠做的哪一批、何時出廠的什麼產品。

至此,只好送進去品管實驗室,用X光來看看裡面,把晶片產品剝出來,用高倍電子顯微鏡來檢視電路設計,看看到底是哪家公司的貨,怎可冒稱是我們的高檔產品呢?   這樣就可以結案啦。

工程師打開來看後,大吃一驚。封裝裡真的是公司的正牌晶片呢!

IC
產品是保稅區生產製造,海關管制極嚴, 每一片、每一批,都追蹤的很嚴謹。怎麼可能會有非公司正品的成品流落黑市?   此事非同小可,牽涉到工廠生產管控、生產管理、品管、銷售、財會入帳、內稽內控、海關緝私、加上產品劣幣驅出良幣的公司名聲毀譽呢!

根據高倍電子顯微鏡,晶片上的製造標誌查看結果,這一批貨應該是外面某一個工廠正在代工的晶圓。但是,我們的收貨數量都是完整足量的, 並無短缺。此時,這宗疑案應該可以水落石出,是那一個工廠有多餘產品流落市面了。但是,這家代工公司素來信用良好,通過各種國際品管稽核。若是出錯,會影響到更多層面,遑論客戶信心度。這問題,已經是產業面問題,包括上下游整合的事件了。

代工公司到底有沒有私自下單多做晶圓賣給他人,是公司行為,工廠行為,還是代工程序,被個人駭入, 出了問題種種分析與猜測,引起了利害關係部門一陣翻箱倒櫃。

這時候, 公司的"不管部"要出面了。 

所謂的"不管部",就是人人在問此事誰負責處理的時候,大家都一陣混亂時,出來幫大家整合、解決問題的那個功能。--也就是公司法務。好像不太是稽核, 傳統上,稽核似乎是那個嚴謹指出別人缺失的功能, 現在急迫需要的卻是解決問題的人。Solution provider!

我們請代工公司查核,說明一下發生了甚麼事?   黑市產品內的晶片,考證出來是是由其生產、電子顯微鏡還顯示了光罩代號。光罩,就如同照相的曝光底片,是精密玻璃製品,上有編碼, 如影隨形。 

有人駭入這個公司了!! 不知如何,獲得了設計公司所委託代工的產品,經過跳蚤市場,蟑螂交易,或是次級品加工, 進入二手貨市場。 這批貨,因為"價廉",買者想要確定"物美",又輾轉回到了原產品廠這裡,因而曝光了。

我們所處的電子業,正在架構經營的是一個新興開發的分工模式,代工 (foundry) 打破了以往垂直整合的商業模式 (IDM:  integrated device manufacturing)   https://en.wikipedia.org/wiki/Integrated_device_manufacturer 一般來說,代工公司不擁有自己產品,但會擁有製造技術。

這也就是說,在高科技產品精密分工之下,第一時間連帶引起了如下的法學難題:  

誰才是這事件中誰才是廢棄物, 半成品,光罩 (積體電路電路布局)的物權、智慧財產權的所有權人;  亦及, 引發的是誰才是受害人,被偷的一方,的爭論? 這可以供法學專家在努力的了解產業後,寫上多篇甲說、乙說、丙說, 加上反對意見的,綜上所說的論文了。


這個事件中,誰是受害公司? 苦主誰是業主事涉商譽損失、財損、保險理賠、智慧財產權侵權、詐欺、物權交易、商業條款。。。。。。牽涉到下訂單公司、設計公司、生產公司、封裝公司、產品買方、賣方、經銷代理,戰線越拉越長,一時大家都各有意見、各有推託。

令人莞爾的真實情況是,黑市產品出現的第一時間,多方爭執, 面面相覷的是,是--------"誰、誰、誰去報案?" 

此時,需要快刀斬亂麻。我建議的結論是,晶圓失竊受損較大的一方,智慧財產貢獻含金量高的,去報案。

有趣的是,追究晶片上面的標誌發現,在生產紀錄上,這批晶圓是廢品。也就是說,在外面代工的產品,如果製造出來的產品良率不好、外型不佳、不合出貨規範,就會被當作廢品處理,不會出貨,不會交給下訂單公司。甚或半途而廢、試產的,階段性的樣品,是進入生產公司的廢品倉。如此,下訂單的公司收貨時,仍然能夠得到完整足量的下單數量。 那麼廢品被偷竊時,是誰遭竊,設計者、製造者、代理商,各執一辭, 大家都有客戶要面對的。

而回去找這個製造公司追問澄清的時候,大家也很大惑初解的發現說,原來,不值錢的廢品也有人要偷啊。

不錯 ,有人翻牆進入公司的廢品垃圾區,挑選搜尋晶圓產品。把它假作良品,翻牆而出,拿去做成成品包裝販售。沒想到, 因為價差大, 通路競爭商家, 看到有人破壞行情,案情曝光了。

廢品,能算財產損失嗎價值如何計算,一時財會專家都開始答、答、答的敲計算機了。尤其是這麼貴的廢品,勿寧是垃圾變黃金!!!

這樣損失估算,加保險理賠,要向誰的保險公司報失竊? 就有一點麻煩了。尤其這是智慧財產權與物權混戰的時代,身為公司法務,一時我也得陷入苦思。

尤其是,海關也顏面無光,怎麼可能有廢品倉失竊案。如何追查這個不明的銷售,從公司營運銷售來看,事情或有更大條的,是工廠如何決定作廢, 是否更多有良品假為廢品, 由廢品倉,挑出還跑得動的晶片,暗夜出貨,的無本生意弊案呢?  原來, 這可能就是名牌膺品惡名昭彰的標準出貨模式呀。

從此以後,標準程序上,這產業連廢品垃圾區都要嚴格上鎖了。要銷毀出保稅區時,定期由海關官員、 法務、稽核、及至少一位臨時抽籤通知的主管同仁,一起監銷, 由機器、壓毀、絞碎、潑酸,各方簽字照相, 才算完成。

高科技業是到至此,也還是援用了這傳統產業業可用來些抵制仿冒客的SOP。否則,有一天,也會如同抵制名貨仿冒ㄧ般,面對劣幣驅逐良幣, 滿街名牌包, 無一是真品!!

原來廢品也有行情啊! 像名牌奢侈品一樣, 可以掛 AB C貨,以期貨方式,大批標售。這種好康生意, 在堅持智慧財產權屬下單者所有的情況下,原廠不如自己開店。真的符合 ”廢品不落外人田。如此,竟然也造就了不少二次回收產業的新貴贏家。

這個案子,後來找到了翻牆取貨的人。身為公司法務的我, 保護公司權益,在高科技產業精密分工的趨勢下,就各方智慧財產權保護及內控制度,完成任務。或多或少,也建立了杜絕黑貨的標準程序。至於如何搜索證據, 抽絲剝繭破案?

我可沒看過刑求, 不知道警察局地下室,有木頭椅子、臉盆, 毛巾,掛著電擊棒。小偷開記者招待會,宣稱有刑求,我可是看報紙的照片才知道的。

P.S. 以上敘述純屬虛構,加穿鑿附會,接近假新聞,請勿對號入座。
 那回,是我生平第一次隨著警察,到台中去做搜索。 臨出門前,同事們交代在廠區門口出來,左轉,在第一個紅綠燈的右邊的那一家檳榔店的檳榔最好,務必買幾盒孝敬大家。

可別以為買檳榔如同買雞蛋。

買雞蛋要挑最大的,買檳榔的學問正相反,要挑特幼檳榔,每盒越多越好,可別買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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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傳來王澤鑑老師對前文(短版)的評論:

國慶: "大學同班同學陳立寰曾任華邦電子與世界先進法務長,是法律人也是科技人,退休後依舊關懷臺灣經濟的發展,日前寫了篇短文分享同學,點出高科技精密分工下的幾個現實,與引發的法律問題。個人認為是探討請求權基礎很好的素材,謹此傳給大家,或許老師與各位學長學弟妹可以據此引導學生,思考相關法律問題。"

"謝謝,案例事實涉及科技的生產過程(!専業),化繁為簡,乃在請求權基礎:誰對誰得依何規範基礎有所請求:案例問題(法律問題丿乛尋找法律規範一>從規模認定事實:來回規範與事實一>明確要件一定義一涵攝、論證一>結論。不知陳法務長是否探用此種方法?處理法律難題?法務工作應受重视,大學法律學院不應拘限於法官律師,而應包括所有的法律人。氣溫下降,希望大家能有安祥的睡眠。睡前不要想法律問題,雖然中世紀羅馬法學家常說,要登上法學的殿堂,要㩘牲甜蜜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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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8-01 立寰加註: 這一個案例,看起來是科技的演進速度,遠超過於一般的商業法規,慣例,甚或一般合約條文的契合速度。其生產製造的步驟,面臨到深度的國際分工,以至於各個利害關係商業組織,對於產品, 試產品, 半成品,廢品其上之所有權,智慧財產權難以第一時間依常例釐清。內中權義,甚或法律條文要件責任者實務上業經或必須拆散。代工本身,是新興且尚在與時俱進的商業模式。在面對風險的當下, 即時的最佳判斷, 阻卻風險的規劃與有效執行,是一考驗。多謝國慶轉文及老師提示。 相信同學們讀後也有深深領悟與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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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報廢品的SOP是這樣來的,受教了!立寰老師。"

SRAM 調包計二例

SRAM 調包計 陳立寰


Static random-access memory (static RAM or SRAM) is a type of semiconductor memory that uses bistable latching circuitry (flip-flop) to store each bit. SRAM exhibits data remanence,[1] but it is still volatile in the conventional sense that data is eventually lost when the memory is not powered.
The term static differentiates SRAM from DRAM (dynamicrandom-access memory) which must be periodically refreshed. SRAM is faster and more expensive than DRAM; it is typically used for CPU cache while DRAM is used for a computer's main memory.. From Wiki

SRAM出現在各種電子產品裡,簡直是無所不在。根據我粗淺的了解,就是,它是不會把資訊保留在晶片裡,而是做為,如:電腦和手機裡面的,記憶體中的資料搬運卡車,將資訊搬來送去,做一個中間的橋接的工具,關電後SRAM不會儲存資料。

所以,SRAM的應用有其不可替代性。差別在搬運量的大小, 速度與功率。在新竹科學園區裡,記憶體設計公司(Design houses)、製造的公司(IDM or FABs),也經常在競爭如何早一點推出,能夠一次更快搬運更多的資訊的SRAM。我工作的公司,定位是經營IDM (Integrated Device Manufacturer)事業,就在那個時候切入市場,開始設計及製造SRAM,以及一些特殊應用的記憶體產品。 

由於SRAM新品供應的前仆後繼,供應量並不穩定,隨市場成長預期,經常性的缺貨或積貨遭淘汰,季節性的供需差異,加以階段性巨量新產能的開出, 所以SRAM的價格,就好像賣玉米、紅蘿蔔一樣,是一種期貨交易的標價做法。不同於半導體晶圓代工公司,只能依接單生產,自有產品公司,為填產能,往往預先生產,預估市場趨勢走向時,又因價格因供需波動劇烈,依會計原則打掉存貨,一段時間後,推出鹹魚翻生的漲價產品。半導體晶圓代工公司,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產能未利用而蒸發。

這樣瘋狂的新興產業,造就了好幾位記憶體產品的供需神算大師。

工廠生產出來的SRAM記憶體,依其良率、功效分bin,高端的價格會比較好,中端的或者是品質不是那麼好的,就會有比較低的賣價。然後,當然,更差的,就去用在很多用後即丟的,便宜的電玩,或者消費者的產品裡面了, 當然還包括那位因案通緝,不久前因交通號誌前違規迴轉,落網的賭博電玩大亨。 最後,還有堪用的廢品, 流落在形同五分埔的電子淘寶市場,造就了不少各階段的電子界名人。當金價上漲時,更不乏對含金量高的下腳的淘金者。

在那個時候,我們的製造廠(FAB),也是一卡車、一卡車的出貨。因為SRAM的體積小,所以不用坐輪船, 貨物只要坐飛機貨艙出去,就可以了。

缺貨時, 科學園區裡,竟然出現了3C產品的偷竊、搶劫的案子。 有一個有名的案子,就是,一個公司運貨卡車開出去之後,就人車消失無蹤了。 一天之後, 卡車在附近的山裡面找到,司機宣稱,是有人在出了工廠之後, 以長槍脅迫劫貨,而開進山裡,被丟包。

原來,我們距離長槍亂舞的世界並不太遠。

http://news.cts.com.tw/cts/general/199802/199802140012659.html#.XCVDv1VKhJs

另外一個案子, 也同樣令人困惑驚奇。

有一批記憶體產品由公司出貨碼頭離開, 上了卡車,出新竹關,進入桃園關,上海關鎖,在海關倉過夜,第二天貨櫃由海關拉出,再上飛機。上飛機之前,過磅時,海關發現重量不對,有以多報少, 逃稅之嫌! 承辦人正在苦惱如何澄清之時,海關打開包裝發現,SRAM產品已經被調包為報紙包磚頭。

公司產品管理同仁匆匆忙忙地跑來找我,說出事了,這回要看PD失竊險保單。

產品不見了, 一路上走了好多站,站站嚴密加索,到底這是誰的責任呢,大家頭上滿天星。

在工廠內就出了問題廠內出貨時,管理、品管、刷條碼, 貼標籤,出貨單有六聯,人手眾多,眼睛也多,還要出新竹海關報關,戒護嚴密。若要出險,是啟動公司財產險保單。

是在搬運的時候失竊貨物轉手時, 是用貨運公司。有貨運公司第一張運輸險保單。

上貨車以後才被調包貨運公司。有貨運公司保的運輸險,要檢視是否有第三者責任財產險保單。

海關的倉儲有漏洞貨櫃車外面都有海關的的特殊關鎖,是不可能會被拆開來的。這是一個很成熟的防弊措施。怎麼可能會有機會調包? 這部分有保險嗎?

還是在出海關的倉儲搬運上機的時候有搬運公司第二張運輸險?

在飛機機艙裡, 有保財產險, 是啟動買家或賣家財產險? 要看買受條件。

當下第一要務, 是什麼? 法務辦公室裡擠滿行色匆匆的同仁。

  • 通知工廠,加工生產補貨, 趕上客戶交期。
  • 報案。還真得對一下訂單, 到底是誰被偷了?
  • 通知客戶,以免影響客戶生產排程。
  • 通知保險公司。要啟動哪一張保單?
  • 通知品管、 稽核,進行改善, 下不為例。
  • 通知海關, 在保稅區, 每片晶圓、晶粒都由園區及海關官員,品管、法務監督銷毀,失竊時,如何處理銷案?

經多方查證後發現,竟是有人事先躲在貨櫃裡!!竊賊進入桃園關的時候,混進去倉儲,在裡面過夜沒有出來。而連夜完成調包,第二天開工的時候,海關開門驗貨,竊賊就若無其事地出來。 若無其事推貨…也就是推走贓貨。此時,調包就完美完成,等貨物到了國外,戰線就更長,也早就銷贓完畢, 船過水無痕了。....除了誤判磚頭的重量,輕易穿幫。

之後,我們做了蠻多的防堵動作。嚴格的品管和分類,易碎標籤、雷射標籤,貨車信用評等、衛星定位等。。。如果有人動手腳,是隨時有機會可以發現的。若是所有的防堵措施都已實施,產品仍然失竊的話,那就是要靠所謂的降低損失計畫了。理賠是其中要務之ㄧ。

在法務室白板上列出林林總總的action items.其中爭執困惑的竟是,要啟用哪一張保單?

此時,製造商、路上及空運運輸商、桃機艙儲、航空公司,訂購廠商,也劍拔弩張起來。工廠生管部門也等待指示,是否重新備料下工厰。遲延交貨也有罰則。失竊可是與不可抗力無關的。

保險理賠的保單應該要怎樣架構呢不同的階段的分散型保單,一定會有斷層,遭到保險公司第一手的互相推託。試試用一張大保單來Cover所有的風險吧,這樣子的保單,叫做throughput policy.

更有趣的,當然就是智慧型的犯罪了。一回,在SRAM產品缺貨的時候,公司竟遭到客戶的抱怨,說產品效率太慢,造成電腦的跑不動,而大量退貨。

品管工程師非常的困惑。是因為型號、容量不對呢是因為包裝的過程中產生瑕疵良率不對的時候,把不良品交付了嗎還是在封裝廠時,廠商封壞了? 又有人調包?

當貨退回來時,品管用X光來掃描檢查,各路問題解決分析專家紛紛跌破眼鏡,揉著眼睛看,前後左右的努力看,都找不到所謂的問題。

原來,裡面根本就沒有晶片, 是空包彈!

聰明的電腦製造廠商,買了來路不明的SRAM產品,安裝到主機板上,甚至修改了電腦的I/O軟體,讓它呈現記憶體容量正確的數據、品質合格。這件事,若不是封裝測試公司及打印公司合作,是絕對做不到的。

經由封裝測試廠的總經理在周末的時候接單封裝。 打印廠的人說,產品打印模上都有日期碼 day code,反正要作廢,借人家用了幾天。空包彈就出貨了。此時,修改開機軟體的工程師妙手一揮,銀幕上呈現記憶體容量完美合規格,電腦就可以上市銷售了。

這是智慧型犯罪,哪裡需要磚頭與長槍!!!